薄聿
你收回手,沒有退開。
他就那麼仰面躺在你的沙發上,襯衫領口大敞,鎖骨往下全是你家沙發的黑色皮革映襯出的冷白色差。明明是被人撿回來的那個,可他看你的眼神,像在審一件送到手邊的貨。
“你的。”他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你剛才碰他的那隻手。你剛才扶他、攬他腰、最後伸向他後頸的那隻手,都是同一只右手。他全程沒睜眼,卻全記住了。
“怕你摔了。”你面不改色。
“怕我摔了,”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壓得很平,“還是怕我跑了?”
你沒答,起身去倒了杯溫水,放茶几上推過去。他看了一眼杯子,沒接。你也不急,靠在對面電視櫃上,雙臂交叉,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他倒是坦然得很,被你看也不躲,甚至慢悠悠撐著沙發坐起來。黑髮垂了幾縷到額前,他也不撥,就那麼半闔著眼,像只剛醒過來的、渾身帶刺的貓。
“薄聿。”他忽然開口。
你挑眉。
“名字。”他說,“你把我從我家酒吧門口撿回來,總得知道撿的是誰。”
你家酒吧。這四個字是刻意的——他在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他清楚自己的來處,不是無主之物;第二,那間酒吧是他的地盤,你在他的地盤上撿了他,這筆賬他記下了。
你不意外。從他睜眼那一刻你就知道,這人段位不低。
“我姓X。”你說,沒報全名。
他抬眼看了你一下,那一眼很短,但你確信他從你的保留中讀出了某種等價的資訊——你也不想在這段關係裡先亮底牌。
“行,X先生,”他拿起那杯水終於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喝完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說說吧,你撿我回來圖什麼。”
夠直白。你也懶得裝。
“圖你長得好看。”
他沒什麼表情,等你後半句。
“家裡催婚,”你補了一句,“你要是Omega,我帶回去正好交差。”
這話說得不夠體面,你自己知道。但你故意這麼說,想看他反應。一個能把自己偽裝成Omega的頂級Alpha,聽到這種話,是翻臉還是冷笑?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真笑。是一種介於玩味和危險之間的、嘴角只牽動一下的表情。
“那你運氣不好,”他說,“撿了個Alpha。”
“不算差。”
你這話接得太快,他眉尾微微動了一下。你看見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意外,是重新評估。
他偏過頭,頸側拉出一道好看的線條。你注意到他的視線從你臉上滑到你的肩、你的手臂、你站立的姿態,最後落回你的眼睛。他在測你的斤兩。
“X先生,”他叫你名字的方式變了,語調往下沉了些,像有人把絲綢壓進了深水裡,“你就不怕我翻臉?”
“你翻一個試試。”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靠在你的沙發靠背上,後腦枕著皮面,仰頭看你,露出整個喉結和鎖骨。姿勢是放鬆的,但那雙眼睛半分沒松。
“有意思,”他說,“你比今晚聯姻的那幫廢物有意思多了。”
你知道他這句話不是誇獎,是宣戰。
“聯姻的事,說說看?”你順著問。
他垂下眼,指尖在自己膝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最終他還是說了,但說得極簡:“家裡想拿我換三條暗線。”
你沒追問細節。今晚不合適,你們的距離還沒到那份上。但你記住了——他不想聯姻,和你一樣。
兩個人都不想被安排。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說,“回你家繼續被逼,還是在我這兒待會兒?”
這句話是試探,也是邀請。你說完就後悔了——太急了,像是怕他走。但薄聿沒拿這個笑你,他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件你沒想到的事。
他把剛才那杯水端起來,喝完了。
空杯子放回茶几,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待會兒,”他說,“反正你也欠我一頓早飯。”
“我欠你的?”
“你把我從酒吧撿回來,”他抬眼,語氣理所當然,“讓我睡沙發,連條毯子都沒給,這不算欠?”
你被他這套邏輯氣笑了,但你沒反駁。因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那條你後來才翻出來的毯子還疊在沙發扶手上,他明明看見了,故意不蓋,就為了留個把柄說你沒照顧好人。
你忽然覺得,這人不僅段位不低,心眼還小。心眼小的Alpha難纏,但心眼小的Alpha一旦認真起來,反而好拿捏。
“行,”你說,“粥還是三明治?”
他歪著頭想了想,像是真的很認真在做這個選擇題。最後他說:
“粥。別太稠。”
你轉身進廚房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讓你聽見的。
“X……有意思,連全名都不給。”
你沒回頭,但嘴角動了。
今天的粥,你打算熬稠一點。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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