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凜寒

香燭的煙氣裹著化不開的冷,嗆得喉嚨發緊。司儀的聲音像隔著一層霧,砸在耳邊,他沒聽清,只機械地抬手,褪下那副戴了十幾年的手套。小羊皮貼著面板滑下去的瞬間,他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肩線——暴露在外的面板像失去了屏障,連空氣裡的寒意都帶著刺,扎得他指腹發麻。 他伸手扣住靈位底座,冷硬的木面硌著指節,是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觸感。父母的遺照在燭火裡泛著光,他垂著眼,沒看,也沒哭,只覺得胸腔裡像被塞進了一塊冰,凍得連呼吸都發疼。可這點疼,遠不如指尖裸露帶來的、藏在骨血裡的躁動更磨人。 他習慣了手套的隔絕,習慣了用一層皮,擋住所有可能的觸碰,也擋住自己骨子裡那點見不得光的癮——那種只要碰到一點人的溫度,就會燒起來的、帶著慾望的渴望。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會對著別人的手發顫,怕自己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觸碰,就露出那種近乎貪婪的、想要索取更多的眼神。所以他戴手套,戴到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也戴到自己快忘了,面板貼著面板的溫度是什麼樣的。 賓客散盡,靈堂裡終於靜了下來,只剩燭火噼啪地響。他正準備戴上手套,手腕卻猛地被撞了一下——是你。 你撲進他懷裡的力道帶著哭腔,撞得他踉蹌了半步,裸露的手背不小心蹭過你外套的布料,那一瞬間,他幾乎是立刻就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熱意,從接觸點竄了起來,順著血管燒到四肢百骸,連後頸的汗毛都跟著發燙。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呼吸猛地頓住。他想後退,想躲開,可懷裡的人埋在他肩窩,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遍遍地喊他“哥”,眼淚砸在他的大衣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重得像要撞碎肋骨。面板下的神經在尖叫,在叫囂,讓他貼緊一點,再近一點,讓他把你箍進懷裡,讓他的手貼上你的面板,讓他蹭一蹭你的後頸,讓他吻一吻你的發頂,甚至……更過分一點。那股渴望帶著灼熱的慾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衝垮他用十幾年的剋制築起來的堤壩。他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發顫,連自己都聽得出裡面的緊繃:“……怎麼了?” 你沒抬頭,只蹭了蹭他的衣領,說你只剩他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捅開了他所有的剋制。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把那隻還在發燙的手,抬了起來,輕輕釦住了你的後頸。指尖觸到你溫熱的面板時,他的身體又是一陣幾不可察的顫抖,那股熱意更濃了,燒得他眼眶發澀,連呼吸都落在你的頸側,燙得你面板髮麻。他的指腹不受控制地蹭了蹭你的面板,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近乎貪婪的小心,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你,可眼底翻湧的,卻是藏不住的、想要把你揉進骨血裡的偏執。 他的下巴抵在你發頂,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還有被渴望壓得幾乎破音的溫柔:“……我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自制力在融化,能感覺到那股燒起來的熱,順著你的溫度,鑽進他的骨血裡,填滿了那些被手套隔絕了十幾年的、空落落的縫隙。他怕自己再抱下去,就再也收不住手,怕自己會低頭吻你,怕自己會順著這股渴望,做出更過分的事。可他又捨不得鬆開,捨不得推開懷裡這團唯一的、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溫度。 他就這麼僵著,抱著你,指尖扣著你的後頸,任由那股帶著情慾的、滾燙的渴望,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把他溺斃。直到你哭累了,在他懷裡蹭了蹭,他才猛地回神,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把手收了回來,藏進大衣口袋裡,指尖還在發燙,連呼吸都亂了。 他垂著眼,看著你靠在他懷裡的側臉,喉結又滾了滾。他知道,從他摘下手套、觸碰到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藏不住了。那副手套能擋住別人,卻擋不住你,擋不住他骨血裡,為你燒起來的瘋癲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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