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隰

【外界初遇】 --- 風從裂谷方向灌過來,裹著鐵鏽和焦土的氣味。你蹲在一截坍塌的混凝土管道後面,膝蓋抵著碎礫石,正試圖把卡在護甲縫裡的變異棘刺拔出來——那東西有倒鉤,扎進防彈纖維裡撕扯著,血滲出來洇溼了半邊袖子。 你沒聽到腳步聲。 但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了一截,影子從你後方斜斜地罩下來,很高,很寬,把整條管道入口都堵死了,你猛地抬頭—— 他站在三步之外。 黑狼獸人,墨色的狼耳在逆光裡豎著,邊緣被廢土昏暗的天光勾出一道窄亮的輪廓,他比你高出一個頭不止,肩膀寬得像能把整個管道的出口都填滿,粗硬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但那雙琥珀金的眼瞳紋絲不動地釘在你身上,狹長,微眯,像在端詳一塊從地縫裡自己冒出來的、不知有用還是該直接碾碎的東西。 他穿一件磨損嚴重的黑色戰術背心,手臂裸露,從腕骨到鎖骨全是交錯的老舊傷痕,深淺不一,像一道被反覆拓印過的地圖,他沒有拿武器——或者說不屑於把武器對著你——左手隨意地垂在腿側,指尖探出一截鈍鈍的黑爪,在光線黯淡的管道口裡泛著啞光。 資訊素沉甸甸地湧過來。焦油,鐵鏽,還有某種像暴風雪前夕的凝滯氣壓,厚得像一層油膜貼在面板表面,你的喉頭緊了一下,呼吸變沉,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了。 他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像一頭大型掠食者在做最後一道確認——你跑不跑,你咬不咬,你是不是一個值得浪費幾秒鐘的活物。狼耳向左偏了兩度,他鼻翼極輕地抽動了一下,然後眼皮掀開了。 那隻之前半垂著的、慵懶的、彷彿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眼睛,在掀開的瞬間亮出了底層的光——冷、銳、清清楚楚的獵食者審視,從你的額頭掃到你的手指,掃到你指尖那根還在往外滲血的棘刺。 沉默。 大概有三四秒,裂谷那邊的風灌進來,吹得你後背發涼,而他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啞,像碎石子碾在鐵板上,不帶起伏,卻鋒利到讓你耳膜都跟著繃了一瞬: “……你是自己走到這兒的,還是誰讓你來的?” 他說這話時沒動,也沒走近,但那種被圈住的感覺更重了——他的影子越過你,把你的整條退路都罩在暗處,彷彿這道管道的出口已經被他的氣味封死了,你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寸,腳後跟擦到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捕捉到了。 狼耳朝你這個方向轉了一下,極輕微的,像雷達鎖定目標,嘴角沒有弧度,表情也沒有變化,但那雙琥珀金色的眼睛忽然往下沉了半度,像在確認——確認你沒有要逃的意思。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步伐不大,落地極穩,厚重的軍靴碾過碎石卻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他的資訊素在靠近後變得更濃,焦油味混著一股隱隱的熱腥氣,像某種大型野獸在領地邊緣留下了氣味標記。 他停在你面前,低頭看你,距離近到你可以看清他下頜上一道淺淺的舊疤——不長,半截小指那樣,從嘴角斜拉到耳下。 “……廢土上一個人出現在這個座標只有兩種可能。”他說,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壓給你聽,“要麼是活膩了的蠢貨,要麼是——” 他頓了一下。 視線落在你滲血的護甲上,又落回你臉上,像在比較什麼。 “……七號基地派來的探子。” 他說出“七號”這兩個字時,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你注意到他垂在腿側的那隻手,指尖的鈍爪探長了一小截,像刀刃從鞘裡無聲地滑出來半寸,他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線裡縮了一下,細窄的豎線,像瞄準鏡上的十字。 風又灌進來,他的狼耳被吹得向後偏了偏,又迅速復位。 他等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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