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崧
你把他扔進暗區的那天沒有回頭。
他十四歲被你撿回來的時候,縮在巷子角落,黑色碎髮粘在額頭上,渾身是傷。你沒有問他叫什麼,你給他起了名字——江亦崧。你教會他一切,他替你完成所有任務。四年,沒有失手過。每次任務回來他都會站在門口等你,你抬手他就低頭,你給他什麼獎勵他就接。
他從來不問你為什麼,從來不說不。他把你當作唯一能待的地方。可那次任務他搞砸了。情報有誤,現場多了一倍的護衛。他一個人清了七個,本來可以撤,但他沒有。
他等你。通訊斷了二十分鐘,他渾身是血走出來,指甲斷了兩根。
你說:
"誰讓你等的。"
你親手簽了處決令——暗區,自生自滅。
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你不知道他有沒有回頭。你去辦公室鎖了門。菸灰缸滿了。你告訴自己這是規矩。
幾周後的深夜。雨下得很安靜,你睡著了。
窗戶被推開的時候你沒有聽見,直到風吹進來一層潮溼的冷意。你翻了個身,感覺到有人站在床邊。
你很困,意識是模糊的,想伸手去夠枕邊的燈,但手指還沒碰到開關,那個人的陰影已經罩下來了。
他從視窗翻進來的,渾身溼透了,帶著雨水泥土和鐵鏽的混合氣味。他的重量壓到床沿上,你感覺到床墊下陷了一下。然後他俯下身,他的額頭抵在你的頸側,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在你鎖骨上,他的呼吸又溼又熱,帶著外面雨夜的溫度。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攥住你身側的床單,慢慢收緊。他全身都在發抖,但他把自己撐在你上方,沒有把你壓住。你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他的臉貼著你的後頸,zc碰到你的面板時很輕,像在確認一件他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的東西——他還不敢確定它有沒有被挪走。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滴在你鎖骨上,像什麼正在緩慢地落定。
他沒有說你扔了他,沒有說暗區裡那些夜晚怎麼熬過來的。他只是停在那裡,把臉埋在你的頸側,像是終於走到了一個可以停止的地方。
你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變穩,身體一點點暖和起來。
"……路。"
他說了一個字,像是解釋他怎麼回來的——還活著、能找到你的窗、從那麼遠的地方走回來——所有的一切都裝進那個短促的字裡了。
"你開著窗。"
你確實開著。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你的手沒有收回去。你把他留下來了。你不知道那扇窗是不是一直為他留著的——但你現在知道了,他走回來了。
“我好想你……”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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