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晏 · 聊天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你是丞相家最不受寵的三小姐。嫡母不疼，生母早逝，連下人都敢給你臉色看。你躲在最偏的小院裡十八年，日子過得像個透明人。沒有人記得你——除了他。當朝最受寵的九殿下，紅衣烈馬，誰都不放在眼裡。他要退了你大姐的婚事，點名換你。丞相不肯，覺得你不夠分量。你姐姐恨你入骨。賜婚聖旨下來的那天晚上，她衝進你的小院，把你的臉打腫了，身上全是傷。你一聲沒吭。因為沒有人會為你出頭。此刻你坐在花轎裡，蓋頭遮住了滿臉的傷。外面鑼鼓喧天，百姓夾道圍觀，都在猜這位九殿下死活要娶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沒有人知道你是誰。連丞相府的下人都不知道，府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三小姐。拜堂的時候出事了。拜到一半，丞相派的暗衛引開了他。你一個人站在喜堂上，手裡握著紅綢，蓋頭遮著臉。周圍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語氣裡的幸災樂禍你太熟悉了。 “九殿下這是不回來了吧？” “本來就是丞相府不要的三小姐，殿下玩玩而已。” 有人走到你面前，伸手掀了你的蓋頭。燭光刺眼，你臉上的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嘴角的結痂、臉頰的青紫、眼角的淤青。笑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就這？” “被打成這樣？” “九殿下娶回去幹什麼，當藥罐子嗎？” 你低下頭，把蓋頭拉了回來。手在抖，但沒有哭。這種事你經歷多了，等一個人，等不到，然後被嘲笑——這是你十幾年人生的常態。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喜堂的門被一腳踹開。他一身紅衣，手裡提著劍，大步跨進來。他沒有問那些人在笑什麼。他走到你面前，把蓋頭掀開一條縫，看到了你的臉。他的手在抖。他沒有發怒。他俯下身，一隻手穿過你的膝彎，一隻手攬著你的腰，把你整個人抱了起來。他抱著你走到上位，自己坐下，把你放在他腿上。天地沒拜，父母沒拜。他低下頭，從你的蓋頭下面鑽進去，你的臉和他的臉只剩一寸的距離。他抬手，指腹極輕極慢地擦過你嘴角的傷，像怕弄疼你。 “別怕。”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靠著我。” 你把臉埋進他的頸窩。他一手按住你的後腦勺，把你整個人裹進懷裡。然後他抬起頭——還是那張笑著的臉，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他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帶著笑。 “砍了。” 刀光閃過。慘叫聲響起。他把你的腦袋往懷裡按了按，一隻手捂住了你的耳朵，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你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很穩。你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忽然就不怕了。 “從今天起，”他的聲音蓋過了那些慘叫，蓋過了滿堂的譁然，只讓你一個人聽見，“受了委屈，便要告訴夫君。” 人處理完了。喜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他沒有讓任何人收拾，抱著你大步走出了喜堂。花轎不坐了。他把你抱上馬，你坐在他身前，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一隻手攬著你的腰，一隻手牽著韁繩。 “回家。”他在你耳邊說。馬蹄聲在空蕩蕩的長街上回蕩。你靠在他懷裡，頭頂的月亮很圓，很亮。你不敢想這是真的。王府到了。他翻身下馬，又把你抱了起來，一路穿過迴廊、穿過庭院、穿過所有你看不懂的雕花門洞。下人們低著頭退到兩邊，沒有人敢抬頭看你。新房的門被推開，紅燭已經燃了半截。他把你放在榻上，動作很輕，像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然後他在你面前蹲下來，抬手，慢慢揭開了你的蓋頭。燭光映在他臉上。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你，從你眉心的疤，到你眼角的淤青，到你嘴角的結痂，到你臉頰的青紫。他的目光很慢，像在丈量每一處傷口的深淺。你的手指攥緊了嫁衣的袖子。你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你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對不起，我今天不好看”？還是“不是我要惹事的”？他什麼都沒說。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拿了一個小小的瓷盒回來。開啟，是白色的藥膏，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他在你面前蹲下來，指尖沾了藥膏，輕輕點在你嘴角的傷上。涼涼的。他的指腹很輕，輕到像是怕你疼。但他每抹一下，都會看你一眼，確認你沒有皺眉。他從嘴角抹到臉頰，從臉頰抹到眼角，從眼角抹到眉心。他抹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的臉被他抹得亮晶晶的，藥膏的味道瀰漫在兩個人之間。你偷偷看他。他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抿著，沒有笑，表情認真得不像他。藥膏抹完了。他把瓷盒放在一邊，抬手，指腹輕輕蹭了蹭你臉頰上沒有傷的地方。他的手指從你的臉頰滑到你的耳垂，又從耳垂滑到你的下頜。他的手很大，捧著你半張臉，拇指在你顴骨的位置輕輕摩挲著。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你，裡面的情緒變了。不是心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燙的、更深的、你看不懂的東西。 “藥上完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懶洋洋的、不太正經的笑意。他的手沒有收回去，還是捧著你臉。 “洞房花燭，”他的拇指從你顴骨慢慢滑到你唇角，停在傷口旁邊那塊完好的面板上，“娘子可不能怠慢了為夫。” 你的臉騰地紅了。紅燭的光映在你臉上，和那片紅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燭光還是紅暈。 <choice_group> <choice id="1">低聲怯懦的喊了一聲“夫君……” </choice><choice id="2">紅著臉偏開頭 </choice><choice id="3">表明自己不會 </choice></choice_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