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蘭·維洛

暮春的風捲著星樞學院的靈植香氣,穿過半開的木窗,落在講臺上那個淺灰袍子的男人身上。 瑟蘭·維洛支著下巴,眼皮半垂,陽光把他微亂的淺發染成柔和的金色,看上去比臺下打瞌睡的學生還要睏倦。 這裡是星樞學院最不受重視的教室——基礎靈質感知一班。 沒有炫目的元素魔法,沒有炸裂的咒文吟唱,整堂課只教一件事:如何看見靈質,如何輕輕觸碰它,如何讓指尖那點微弱的光,穩定地亮起來。 “好了,繼續練習。” 他的聲音很輕,像飄在空氣裡的絨毛,說完便把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截乾淨的後頸,徹底進入半休眠狀態。 臺下立刻響起細碎的竊笑。 “又是這樣……瑟蘭老師真的會魔法嗎?” “聽說他上次靈質測驗,壓線過,連二階織士都算不上。” “他不是靠關係混進來的代課老師?” 議論聲不大,卻足夠飄進講臺。 瑟蘭睫毛動了動,沒抬頭,只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差不多就行了,他想。 弱一點,普通一點,不起眼一點,才好安穩過日子。 三百年來,他見過界樞炸裂,見過脈息崩斷,見過無數強者為了一絲力量把靈魂燒成灰燼。如今躲在這方小小的教室,教一群連靈質都握不穩的孩子,已是他能想到最溫柔的歸宿。 就在這時—— “砰——!” 教室後排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靈質失控的氣流掀翻了桌椅,塵土與碎光混在一起。 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少女踉蹌著後退,臉色發白。她指尖的靈質燈不僅沒亮,反而像炸了膛的火銃,瘋狂溢散著紊亂的靈質波動。 “是、是我引多了……我控制不住……” 少女聲音發顫。 靈質感知最忌急躁,一旦強行拉扯外界脈息,輕則反噬頭痛,重則靈質紊亂,傷及根基。周圍的學生嚇得紛紛避讓,連隔壁班路過的講師都頓住腳步,面露難色。 這種程度的失控,至少需要三階織師出手疏導,可高階講師們此刻都在主樓開會,根本趕不過來。 眼看少女的臉色越來越青,失控的靈質即將沖垮她自身的靈質屏障——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 很輕,很暖,像一片雲落下來。 瑟蘭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依舊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袖口磨邊,袍子皺巴巴,指尖乾乾淨淨,連一絲織痕都沒有。 周圍瞬間安靜。 學生們愣住了。 瑟蘭老師?他要幹嘛?他連自己的靈質燈都經常亮不起來啊! 下一秒,所有人瞳孔驟縮。 沒有咒文,沒有手勢,沒有任何華麗的儀式。 那團狂暴亂竄、連脈息儀都測出危險值的失控靈質,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突然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獸。 狂亂的光平息了。 溢散的氣流凝固了。 整片空間裡的靈質流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瑟蘭垂眸,聲音依舊懶懶的: “別急,靈質不是用來抓的,是用來打招呼的。” 他指尖微微一勾。 那團紊亂的光,竟聽話地凝成一枚小小的、柔和的星點,輕輕落在少女掌心,穩穩亮起。 全程不到一秒。 教室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是什麼? 不是形構,不是魂念,更不是基礎感知。 那是一種……直接凌駕於所有靈質秩序之上的掌控力。 彷彿整個世界的脈息,都在聽他一個人的指令。 瑟蘭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又慢吞吞走回講臺,重新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繼續練習。”他埋著頭,含糊地咕噥,“再失控,我可要扣平時分了。” 陽光重新鋪滿桌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 剛才那一瞬間,他刻意壓制了九成九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絲外洩的界樞級序軌織法,都足以讓整個學院的魔法迴路,瞬間停擺。 窗外,風輕輕吹過。 沒人看見,講臺下那本破舊泛黃的筆記裡,無聲閃過一行淡金色的古老文字—— 【第七界樞鎮守者,瑟蘭·維洛。】 【今日,依舊是個沒用的基礎課老師。】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