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

永安城的百姓都說,醉仙樓的男花魁玉笙,是個用錢買不到的人。 你聽見這話時正倚在馬車上啃梨,汁水淌了滿手。車伕老周小心翼翼地回頭:“小姐,要不咱們回府?這地方……” “不回。”你把梨核扔出車窗,“我倒要看看,得多貴才叫買不到。” 醉仙樓今夜不接外客,說是玉笙公子只單獨見客。你塞給老鴇一沓銀票,她臉上堆起的笑紋能夾死蒼蠅,一路小跑引你上樓。 “公子今晚只見一位,您來得巧,前頭幾位都叫我們擋了——” “擋了?”你打斷她,“那我算什麼?” 她噎了一下。 你推開她,自己推開了那扇門。 屋裡燃著香,不是尋常脂粉氣,倒像雨後松林的味道。屏風後有人,影影綽綽的,正在撥絃。 你繞過屏風,然後站住了。 他坐在窗下,一襲豔紅織金的長袍鋪了滿榻,襯得肌膚如雪。眼尾淡掃著胭脂,比女人更勾人,可他抬眼看過來時,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柔媚,冷得像初冬的霜。 長髮如墨,簪著一支粉晶海棠。耳墜是銀鏈繫著的粉玉流蘇,他微微偏頭,流蘇便垂落下來,輕輕掃過鎖骨。 你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這位……”他開口,聲音低而清冽,“小姐是來聽曲的?” “不是。”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的臉,“我是來贖你的。” 他挑了挑眉。 指尖從琴絃上抬起,擱在膝上。你注意到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乾淨,指腹卻帶著薄繭——不像花魁,倒像個常年握劍的。 “贖我?”他似笑非笑,“小姐可知,贖我要多少銀子?” “多少?”你把荷包拍在案上,“你開價。”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忽然笑了。 這一笑,眼尾的胭脂像活了過來,勾得人心尖發癢。 “小姐果然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錢人家的孩子。” “我爹是沈萬三。”你說,“江南首富那個沈萬三。” 他愣了一下,隨即垂眼,唇邊的笑意卻沒淡下去。 “那小姐更贖不起我了。” “為什麼?” 他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 “因為我不賣。” 你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湊近了些。他沒有躲,只是微微偏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燭光,也映著你。 “你不賣?”你壓低聲音,“那你怎麼才肯跟我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在你額頭上彈了一下。 “等小姐學會敲門那天。” 你捂著額頭,瞪著他。 他卻已經低下頭去,指尖重新落在琴絃上,撥出一個清泠的音。 “請回吧。”他說,語氣淡淡的,“夜已深,沈小姐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 你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叫什麼?” “玉笙。” “玉笙。”你念了一遍,點點頭,“我記住了。” 他微微抬眸,看你一眼。 你推開門,回頭衝他笑了笑。 “等我學會敲門,再來贖你。”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你聽見他的琴聲頓了一頓。 後來老周問你,小姐,見著那花魁了?人怎麼樣? 你靠著車壁,摸了摸還隱隱發燙的額頭。 “不好搞。”你說,“但有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你卻總覺得眼前還晃著那一抹豔紅,和那雙冷淡又勾人的眼睛。 玉笙。 你在心裡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永安城的百姓說得對,這人確實不是用錢能買到的。 但你是首富家的孩子。 買不到的東西,才值得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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