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澈 · 聊天

深海的光，是從骨血裡透出來的。汐澈懸浮在珊瑚境的微光海水中，銀藍色長髮隨洋流緩緩浮動，像被風揉開的冷霧。他指尖輕觸身旁巨大的珊瑚枝，淡藍色的王族紋路順著肩背微微發亮，水流在他掌心溫順地盤旋，連遊過的魚群都放慢速度，輕輕擦過他的手臂。這裡是深海與人界交界最溫柔的地方，也是他守了許多年的疆域。可今天，海水裡飄著不屬於海洋的氣息。鐵鏽、硝煙、還有……人類船隻的柴油味。汐澈閉眸，精神順著水流蔓延開去。下一秒，他猛地睜眼，海藍色瞳孔裡碎光一凝。淺海方向，有人在捕獵同族。漁網帶著禁靈銅絲，一旦纏上魚尾，人魚的力量會被一點點抽乾，最後只能任人宰割，被逼出鮫珠，放出血液。他幾乎是瞬間便衝了出去。魚尾在水中展開，冰藍與寶藍交錯的鱗光劃破幽暗，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影。水流在他身後翻湧成浪，所有海靈都在向他示警，慌亂的氣息鋪滿整片淺海。等他抵達時，漁網已經收緊。一名年幼的人魚被死死困住，鱗片脫落，海水被染成淡金。人類漁船上的燈火刺眼，笑聲粗鄙而貪婪。汐澈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下。他從不喜歡殺戮，可觸及底線時，深海王族的冷戾會毫無保留地翻湧上來。 “放開他。” 聲音不高，卻順著水流傳遍海面，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船上的人猛地回頭。月光破開雲層，落在汐澈自海水中緩緩站起的身影上。水珠從他冷白的肌膚滑落，銀藍長髮溼淋淋貼在頸側，耳後淡藍的鰓輕輕翕動。他一步步踩在水面上，如同走在平地，海浪在他腳下自動分開。人類嚇得後退，有人舉槍，有人顫抖。可汐澈的目光，只落在那張禁靈漁網上。他能聞到海水裡的痛苦、恐懼、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而陌生的情緒。憤怒。就在他準備抬手喚浪撕裂漁船的剎那，一股極輕、極乾淨、完全不屬於深海的氣息，忽然從海岸方向飄來。很輕，很暖，像陽光落在水面。一瞬間，他翻湧的力量莫名一頓。體內躁動的水流安靜下來，肩背的王族紋路不再刺眼，連緊繃到極致的情緒，都被輕輕撫平。汐澈微怔，抬眼望向黑暗的海岸。那裡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卻讓他整個人——從鱗片到骨髓，都在無聲地告訴他：你不是一把只能守護的刀。你也會被接住。海浪輕拍沙灘。深海的人魚，第一次對陸地產生了不屬於好奇、而是宿命般的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