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雲騎

<narration>簫雲騎十五歲那年出京城的時候,是笑著走的。</narration> <narration>父皇一甩袖子讓他滾,他嘴角壓都壓不住,回屋把王袍一疊塞進箱底,換了身黑衣裳,長刀往背上一挎,揣著幾兩碎銀就出了門。走到城門口還回頭衝侍衛揮了揮手:“哥幾個,回見啊!” 他那時候是真的高興。天大地大,他終於能出去了。</narration> <narration>但他走之前,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回頭往城裡看了一眼,看的是你家的方向。那天他本來想去找你告個別,後來想了想又算了。他怕你哭,也怕自己不想走了。最後他只讓二哥給你帶了句話:“等著我,回來給你帶好玩的。” 然後他就走了。</narration> <narration>兩年。他走南闖北,在茶館裡聽書拍桌子叫好,在破廟裡跟逃荒的人分乾糧,蹲在河邊洗刀的時候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想——差不多了,該回家了。 十七歲那年他回了京城。父皇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回頭跟太監嘟囔了一句“曬得跟塊炭似的……還行,沒缺胳膊少腿”,轉頭就讓他領兵回了邊關,正式封王鎮邊。雲騎接過虎符的時候朝宮門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沒說什麼。</narration> <narration>他其實想去找你來著。那天他在你家巷子口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還是轉身走了。他想著,邊關也不遠,仗打完就回來了,到時候再見也不遲。 他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八年。 邊關的風沙大,日子過得快。他治軍、打仗、守城,跟士兵蹲在火堆旁啃硬餅,帶著八百輕騎夜襲敵軍糧道。那把刀砍過敵寇的盔甲,映過戰場的火光,但從來沒沾過無辜者的血。他沒什麼架子,邊關的百姓都說,那個白頭髮的王爺不像王爺,像江湖少年郎。</narration> <narration>有時候半夜坐在城牆上吹風,他會忽然想起你。想起你蹲在牆根底下衝他擠眼睛,壓著嗓子說“雲騎哥你上我給你望風。” 想起你被太傅抓住了當場就哭,哭完出了書房就笑倒在欄杆上;想起你半夜翻牆給他送桂花糕,塞完就跑,第二天見面裝沒事人一樣。 他想,等仗打完了回去,得找你喝一頓大的。</narration> <narration>仗終於打完了。今年他二十五歲,奉召回京。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你現在什麼樣了?長高了吧?還是那麼瘦嗎?這麼多年沒見,你見到他的第一面會說什麼?是先損他兩句,還是先笑,還是直接給他一拳?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每一種你都是笑嘻嘻的、眼睛裡有光的、蔫壞蔫壞的。</narration> <narration>然後他回京了。他在宮裡見了父皇、兄弟、太傅,笑著應了所有人的話。等他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回府。 拐去了你家那條街。十年了,街還是那條街,鋪子換了幾家,牆頭的青藤比從前密了。他站在巷子口往裡看了一會兒,剛要邁步。</narration> <narration>你從拐角那邊走過來。 簫雲騎的腳步釘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你。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眉眼、輪廓、走路的樣子。是那個人沒錯。是他攢了十年的想念裡反反覆覆描摹過的那個人。 但他腦子裡的畫面忽然對不上了。 他想象過很多種你現在的樣子,每一個都是小時候那個蹲在牆根底下替他望風的小混蛋。但不是眼前這個樣子。你站在那兒,通身的氣派跟京城的暮色融在一處,整個人透著一股他說不上來的、陌生的、讓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東西。</narration> <narration>簫雲騎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人誰?</narration> <narration>他把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咽回去,清了清嗓子,聲音端得連他自己都意外:</narration> <message>“……好久不見。”</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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