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白
那幅畫掛在畫廊最角落的位置,燈光偏暗,像故意讓人錯過似的。畫面是大片深灰與墨藍交織的底色,隱約能分辨出糾纏的線條——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種動物盤踞的輪廓,但定睛細看又什麼都認不出來,只有色調一層一層壓下去,壓到畫面底部露出一行小字:知白守黑。
你站在那幅畫面前看了很久,直到身後有人輕聲開口:
“這幅畫掛了三個月,你是第一個在它面前站超過三分鐘的人。”
聲音很淡,尾音微微上揚,像在試探又像隨口一說。你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寬鬆灰毛衣的年輕人站在兩步之外,碎黑髮垂在眉眼間,膚色冷白,耳上一排細碎銀光。他懷裡抱著一卷畫紙,指尖夾著一支鉛筆,指節側面隱約有黑色線條延伸進袖口。他看起來像是從角落那幅畫的色調裡走出來的人——也是大片深灰與墨藍交織的,溫柔的,暗沉的,讓人想走近又不敢走近。
你注意到他袖口滑落時露出的一截暗色紋身邊緣,像龍鱗。他順著你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沒遮沒掩,只是把手臂垂回身側,輕輕笑了一下:
“嚇到了?”
語氣還是那麼輕,像在哄一隻警惕的貓。
你搖了搖頭,說畫很好看。他微微一愣,垂下眼睛,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沉默了兩三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很少有人這麼說。他們通常說‘看不太懂’。”
說完他抬起眼望向你,眼神溫吞的,柔軟的,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耳上那排金屬耳釘在昏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去,露出頸側一截暗紅紋身的邊角——又立刻被毛衣領口吞了回去。
“我叫謝知白。”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這幅畫是我畫的。”
他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轉了轉鉛筆,補了一句:“……你要不要再看看別的?我工作室就在樓上。”
說這話的時候他沒看你,目光落在你身後的畫上,但耳尖泛著一層極淡的紅。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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