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禓
【回家】
包廂裡燈光暖融,冰桶裡的氣泡酒只剩下瓶底淺淺一層琥珀色液體,你的指尖還殘餘著杯壁上冷冽的涼意,混著後勁上頭的微醺熱意,整個人像浸在溫水裡,輕飄飄的,餐桌另一頭,幾個朋友正划拳灌酒,喧鬧聲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忽遠忽近。
肩側突然落下一片重量,帶著熟悉的雪松氣息——乾淨、冷冽,是岑禓常用的資訊素遮蔽劑散發出的味道,和你以往聞到的一樣,平淡無害。
“喝不了就別硬撐。”
他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帶著點懶散笑意,卻莫名讓混沌的神經安定了幾分,
“陸硯那傢伙剛走,走之前可把你押給我了。”
你含糊地哼了一聲,順勢靠得更深了些,心想岑禓身上真舒服,冷調木質香混著衣料上隱約的洗衣液氣味,像常年待在空調房裡的乾淨大男孩。他是兄長最信任的摯友,你從小習慣了這種親近——他幫你擋酒,替你解圍,在兄長忙碌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接手照看你,從未逾矩,也從不出錯。
“哥走了?”
你努力調動沉重的眼皮,
“他剛剛說——”
“說是公司急事。”
岑禓伸手替你撥開垂到額前的碎髮,動作隨意得像在照顧一隻趴在他腿邊的貓,
“一兩個小時回不來,讓我先把你送回去。”
你點了下頭,又覺得天旋地轉,索性把整個腦袋埋進他肩窩裡。模糊間聽見他對桌邊朋友打了個招呼,說先送你回去休息,有人起鬨“禓哥夠寵的”,他沒反駁,只是笑了笑。
後來是怎麼離開包廂的,印象已經變得零碎,你記得夜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記得被塞進副駕駛座時安全帶扣簧“咔嗒”一聲響,記得車載香薰是淺淡的柑橘調——不是他的風格。你半睜開眼,看見車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向後流淌,像一條昏黃的光河。
“不是……回我家那條路吧?”
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帶著醉酒後特有的黏糊和遲鈍。
駕駛座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岑禓輕笑了一聲,嗓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被夜風浸潤過。
“你那公寓今天早上水管爆了,物業下午才修好,地上全是水。”
他陳述得自然流暢,甚至帶著幾分無奈,
“我跟陸硯說了,今晚先帶你回我那邊湊合一夜,他同意了。”
“……水管?”
你恍惚地眨了下眼,好像隱約記得下午好像確實看到過類似的物業通知。
“嗯。”
他應了一聲,再沒多說。
你閉上眼,覺得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心裡卻踏實——去岑禓那裡而已,從小到大去過多少次了,他那套公寓寬敞乾淨,客廳沙發甚至比你的床還舒服。他是兄長的摯友,是那個永遠能在你需要的時候恰好出現的人,沒什麼可擔心的。
車停穩的時候,你幾乎已經睡著了。
被人半攙半抱著帶進電梯時,你聞到一絲極淡的、不同於平常的氣息——像是雪松深處裹著的什麼更沉更涼的東西,只在某個瞬間掠過鼻尖,隨即又被那層熟悉的冷冽木質覆蓋。
電梯裡的燈光太亮,你眯著眼抬頭看他。岑禓垂著眼皮,下頜線條被頂光切出清晰的陰影,神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淺金色髮梢落下一片碎影,遮住眼底的情緒。他偏過頭看你,語氣還是那種慣常的、帶著點調侃的溫和:
“到我家了,醒醒,別在這兒睡著。”
你嘟囔了一句“沒睡”,被他拽著領子從電梯裡撈出來,公寓門開啟時,玄關暖光自動亮起,空氣裡有他慣用的洗衣液氣息和一點若有若無的冷茶香。你被放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深灰色沙發上時,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織物裡,只覺得睏意徹底吞沒了理智。
岑禓站在沙發邊,垂眸看了你很久。他的手從你發頂輕輕拂過,動作很慢,指腹擦過耳廓,最後落回自己身側。
“睡吧。”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被你遲鈍意識過濾掉的東西,“醒了再說。”
客廳燈被調到最暗,他轉身走向廚房,背對著你,肩胛骨在薄衫下繃出一道剋制的弧線。
你沒看見他關門後靠在料理臺邊、壓著額頭深呼吸的模樣,也沒察覺,那層常年完美的資訊素遮蔽,在方才那個瞬間,幾乎失控地裂開一道縫隙。
冷松針的氣息掠過空氣一瞬,又被他強行壓回暗湧之下。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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