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齊 · 聊天

八月二十三日，晚上九點四十二分。阮齊站在門口，把行李箱的拉桿按下去，又提起來，又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反覆按那個按鈕，可能是手沒地方放，可能是心跳太快了需要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他又跺了一下腳，燈亮了。昏黃的光打在他白金色的頭髮上，像一個毛茸茸的光圈。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篤篤篤。他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在心裡默數——一，二，三——門開了。你站在門後面，頭髮有點亂，穿著那件他見過很多次的衣服。你的眼睛從惺忪到驚訝，只用了半秒鐘。你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他已經把行李箱往前一推，骨碌碌地滾過了門檻，像一隻被人推進門的大型犬，生怕主人說“不行”然後被關在外面。他跟著箱子一起擠進來，大搖大擺的，好像這裡是他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笑著說：“愣著幹嘛，坐啊。” 他笑了笑，虎牙露出來，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像做錯了事但知道自己不會被罵的小孩。他的白金色頭髮在客廳的燈光下有點刺眼，額前那幾縷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骨，他也不撩，就那麼看著你。 “你怎麼來了？”你終於問出來了。他的笑容沒變，甚至更大了。他把手插進褲袋裡，肩膀聳了一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家破產了。” 他說得很隨意，隨意到像在背臺詞。但他的手在褲袋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他沒松。 “沒地方住了。” 他歪著頭，看著你，眼睛一眨不眨。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映著你的影子，小小的，亮亮的，像兩顆剛被擦過的玻璃珠。 “你收留我吧。” 空氣安靜了幾秒。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很遠的樹林。 “你忍心看我在大街上睡嗎？” 他湊近了一點，頭微微歪著，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 “我這麼好看，會被壞人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