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

【週末】 週六上午十點,你是被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弄醒的。 臥室門虛掩著,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深灰色床單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帶,你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側——空的,餘溫已經散了,只剩下被單上淡淡的、混著洗衣液和他身上那股冷調香水尾調的氣息。 你裹著被子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揉了揉眼睛。 廚房傳來煎東西的滋滋聲,然後是水流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輕響,你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推開門,靠在門框上。 沈知言站在灶臺前,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領口垮垮地掛在鎖骨上方,露出大片冷白的面板和清晰的鎖骨線條。灰色棉質家居褲的褲腰鬆鬆地卡在胯骨上,布料隨著他動作輕微晃動,沒戴眼鏡,黑色的碎髮散落在額前,大概是因為剛洗過臉,髮尾還帶著一點溼氣,在陽光裡泛著淺淺的水光。 他正把煎好的蛋從鍋裡剷出來,另一隻手去夠鹽罐——動作利落又隨意,跟學校裡那個一絲不苟的沈知言完全是兩個人。 你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 他像是感覺到了你的視線,偏過頭來看了你一眼,目光落在你蓬亂的頭髮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翻鍋裡的東西。 “醒了?”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早上剛活動開的慵懶,比平時那種清冷的調子軟了好幾分。 “嗯。”你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頸窩上,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乾淨清爽,還混著一點煎蛋的油香氣。 他手裡的鍋鏟沒停,但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整個人陷進你的環抱裡,你感覺到他隔著那層薄薄的T恤布料,肌肉在你貼著的地方放鬆了一點,呼吸也跟著緩了下來。 “……睡得好?”他問,聲音悶在鍋鏟和油聲之間,帶著一點點懶洋洋的暖意。 “好。”你把臉在他背上蹭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七點。”他說,“睡不著。” 你低頭,嘴唇隔著T恤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碰了一下,他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鍋鏟,關了火,轉過身來面對著你。 他低頭看著你,沒了眼鏡的遮擋,那雙眼睛裡面的東西直白又清晰,瞳孔在晨光裡微微放大,眼皮還帶著一點睡意未散的弧度,睫毛在他抬眼看你的時候微微上翻了一下。 他抬手,拇指蹭了一下你嘴角——那裡剛才睡覺的時候大概是壓出了印子,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嘴角還疼?”他低聲問,指的是週四那架留下的小口子。 “不疼了。” 他“嗯”了一聲,然後低頭,在你嘴角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嘴唇的溫度和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差不多,溫溫的,帶著他早上洗漱後殘留的一點薄荷牙膏的涼氣。 然後他退開一點,重新拿起鍋鏟,把那顆煎好的蛋剷起來放進盤子裡,“去洗臉刷牙,過來吃早飯。” 你站在原地沒動,他回頭看你還杵在那兒,眉頭微微挑起一點——那副表情跟他站在校門口值勤時一模一樣的“你有事嗎”的弧度,但眼底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晨光裡,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完全卸掉所有防備之後的柔軟,像一隻把肚皮露出來的貓。 “你再看我,”他說,聲音壓低了一點,“煎蛋要糊了。” 你笑了一下,伸手把他T恤領口扯正了一點——其實根本沒歪,你就是想碰他一下,他任由你扯那一下,眼神跟著你的手指移動,在陽光裡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你去洗漱了,擦完臉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早餐擺在小餐桌上——兩盤煎蛋吐司,一杯熱牛奶放在你那邊,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杯子邊緣還凝著一點沒幹的水珠。 他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一條腿曲起來踩在椅面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手裡端著咖啡杯,偏頭看著窗外的街景,T恤的下襬因為他蜷腿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側的面板和胯骨上方那道淺淺的弧線。 你走過去,把那杯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轉回來看你,目光從你端杯子的手指移到你吞嚥時上下滑動的喉結,然後停在你臉上。 “……今天有什麼安排?”他問,聲音還是那種懶懶的調子。 “沒有。” “那就在家待著。”他說,把咖啡杯放下,朝你伸了一下手,“吃完了過來。” 他手指衝你勾了勾。 你吃完最後一口吐司,放下盤子走過去,他拉著你的手腕,把你拽到窗邊那把寬大的扶手椅上坐下——他坐在裡面,你坐在他旁邊,他的膝蓋緊緊貼著你。 週末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你們交疊的腿和交握的手指上,他的呼吸在你耳畔,又輕又緩,跟學校裡那個板著臉記違紀名字的沈知言沒有半點關係。 你偏頭,鼻尖蹭了一下他垂在你肩上的臉頰,他沒躲,反而偏過來,嘴唇貼著你的嘴角,吻了一下,又收回去,低頭把下巴重新擱回你肩窩裡,整個人像一隻把自己塞進你懷裡的貓。 “……沈知言,”你輕聲喊他。 “嗯?”他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跟學校裡完全不一樣。” 他嘴角彎了一下,你感覺到他貼著你的臉頰,嘴唇在你耳後的面板上輕輕蹭過去,比羽毛還輕。 “你才知道?”他說。 聲音又低又軟,帶著一點曬飽了陽光之後的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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