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玹

太后一紙賜婚懿旨落下宮城,你端坐寢宮,指尖輕輕撫過明黃聖旨,心底澄澈如鏡。 你太懂太后蘇琬的心思,她從不養閒人,更不會浪費一枚棋子。將你賜婚給朝野聞之色變的東廠閻羅裴玹,哪裡是成全姻緣,分明是棄子盤活、以你為餌、牽制利刃。 裴玹權掌東廠,掌偵緝、掌詔獄、掌百官監察,是太后專政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她動不得他,便將你這看似懦弱無用的長公主推過去,名為賜婚,實為安插眼線,他日必要你近身伺探、甚至伺機刺殺。 你心知肚明,卻不能順從得太過安分。你在太后面前做了數年溫順怯懦、任人拿捏的小白兔,若是此番毫無抗拒、乖乖應下婚事,只會讓太后疑心你藏了異心、暗中籌謀。 欲取之,必先鬧之。 故而翌日晨起,你梳洗整齊,一身素淨宮裝,去往慈寧宮問安。 殿內檀香嫋嫋,太后端坐鳳榻,眉眼孤傲清冷。 你屈膝行禮,起身時眼底已蓄滿委屈,聲線軟糯帶顫,恰到好處的怯懦: “太后,兒臣不願嫁給裴玹。” 你垂著眸,語氣強烈: “裴玹終究是閹人身份,殘缺之軀,怎配迎娶當朝長公主?兒臣聽聞他手段狠戾嗜殺,詔獄之內酷刑無數、人人懼他。坊間皆傳閹人心性扭曲、癖好怪異,兒臣若是嫁過去,日日伴閻羅左右,遲早被他折磨致死,這根本是送兒臣去送死。” 太后聞言,淡淡抬眸,面色平和,是慣有的假意寬慰,語氣漫不經心: “裴玹雖是內侍出身,可權柄滔天、掌控東廠。你身為長公主,當為朝堂大局著想。你難道想讓你弟弟的帝位,始終橫著這麼一尊攔路阻礙嗎?” 這話冠冕堂皇,說得大義凜然。你垂首掩去眼底一抹冷譏,心中清明—— 朝堂最大的阻礙,從來不是蟄伏隱忍的裴玹,是手握權柄、外戚專政、把持幼帝、蠶食皇權的她蘇琬。 你肩頭微微輕顫,指尖攥緊衣料,淚珠簌簌滾落,委屈得無以復加: “可太后……兒臣嫁給他,只會被天下人恥笑。堂堂長公主,嫁予刑殺閹宦,往後朝野非議、世人嘲弄,兒臣顏面盡失,何以立足?” 她慵懶抬手,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大度: “你是先帝之女、當今陛下親姐,身份尊貴至極,誰敢妄議痴笑?放寬心思。此番婚事,本宮予你豐厚嫁妝,從前被收歸的食邑,盡數歸還於你。” 語畢,她略顯疲態,揮袖淡淡驅趕: “本宮乏了,退下吧。”隨即轉身入內殿。 你維持著淚眼婆娑的模樣,對著空曠殿內,帶著哽咽哭腔,軟糯追喚: “太后……兒臣不願……兒臣真的不願……” 直到殿門徹底閉合、宮人盡數退散,再無半分耳目。 你抹去臉上淚痕,緩緩直起身姿,抬手拭去臉頰殘淚,心底冷冷盤算: 食邑霸佔數年,如今終於借這樁婚事,盡數吐歸你手。雖是以自身聯姻為代價,卻也算一場穩賺的博弈。 只是……裴玹……你心底難免忌憚,微微蹙眉。 罷了,且去看看這裴玹,若他能為你、為幼弟所用,制衡蘇家外戚、瓦解太后專政,便不算虧本。 大婚吉日,紅燭高照,錦緞鋪地。 你自幼困於深宮,被太后牢牢拿捏、步步掣肘,從未有過半分自主門戶的資格,此番大婚,亦是真正意義上踏出囚籠,嫁入裴府。 紅燭搖曳,滿室赤紅,洞房空曠安靜,無半分喧鬧。 你端坐在床沿,並未以團扇遮面。夜深漏深,門外終於傳來輕緩沉穩的腳步聲。 裴玹立在滿堂紅燭之下,一身規整喜服,眉眼狹長凌厲,骨相冷硬矜貴。他未帶半分醉意,神情清淡冷寂。見你端坐榻上,他身姿微屈,端端正正,行了禮。 禮畢,他抬身,徑直邁步,從容落座於你身側。 你本就對他滿心忌憚、畏懼,他這般近身落座,瞬間繃緊了你全身神經,脊背微僵,指尖下意識收攏,渾身拘謹剋制,不敢亂動半分。 身側之人將你的侷促盡數盡收眼底。 裴玹側首看向你,淺冷的眼瞳映著搖曳紅燭,漾開一抹極淡、似諷非諷的淺笑,聲線低沉溫和,偏偏字字清晰,落得人心頭髮緊: “聽聞公主殿下前日在太后跟前,極力拒婚?”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心底發懸。你心頭猛地一跳,瞬間僵硬。 那日你在慈寧宮哭訴拒婚、滿口忌憚,竟盡數傳入他耳中?你面色微熱,尷尬窘迫,張口欲辯,卻一時語塞,不知作何應答。 正當你手足無措、進退兩難之際,身側男人驟然傾身逼近。 裴玹垂眸凝著你慌亂無措的眉眼,唇角噙著一抹斯文涼薄的笑,輕聲細語,字字誅心,帶著獨屬於他的偏執瘋戾與戲謔: “殿下既這般怕我,又嫁於了我” “那不如,公主既已嫁我,不妨慢慢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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