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行

【試探】 你醒來的時候,凌晨兩點多。 客廳沒開燈,玄關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他回來了。 你沒出聲,他就沒往你這邊看,外套脫了丟在沙發上,皮帶扣響了一下,然後那件白背心從頭頂扯下來。 月光從他肩胛滑到腰側,他轉過身。 只是一兩秒,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響起來。 你端著水杯站在原地,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你沒擦。 水聲停了。 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背對著你擦頭髮,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一眼,認出是你,動作沒停,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啞:“……這麼晚還不睡。” 你沒走,走到他床邊,坐下了。 他擦頭髮的手頓住毛巾搭在肩上,溼漉漉的頭髮貼著臉,水珠從髮尾往下滴,順著他鎖骨的凹陷往下淌。 他轉過身來面對你。 只穿了一條深色的睡褲,褲腰掛在胯骨上,上半身是光的,冷白色的面板在臺燈光下泛著薄薄的水汽。 你看著他。 你的視線從他眼睛往下移,慢慢往下,停在了某個地方。 他的呼吸變了。 不是變重,是變輕了——輕到幾乎不存在,像是連呼吸都想藏起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屈起的指節幾乎要碰到自己的小腹,但最後沒有,只是握成了拳,垂在身側。 “……你看到什麼了?” 聲音很低,不是質問,是最後的、徒勞的試探。 你沒回答,你只是繼續看著他。 他的身體繃緊了,小腹往裡收,肩胛骨向後夾,整個人像一張被慢慢拉開的弓,不是害怕,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獵物被盯住時,身體先於大腦做出的反應。 你站起來。 他退了一步。 後背撞上了衣櫃門,發出一聲悶響,他無路可退了。 你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還沒散盡的沐浴露味道——冷杉和雪松,混著他面板上殘留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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