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臨門
太平車一路顛到汴京城門口，五娘樂善的屁股已經麻了半邊。她掀開簾子往外一瞧，好傢伙，進城的人排得比洛陽廟會還長，前頭一輛牛車拉著一車大甕，甕裡晃晃蕩蕩的全是醋，酸味飄過來，一車人齊刷刷打了噴嚏。
四娘好德揉著鼻子說：“汴京的醋都比咱家的衝。”酈娘子白她一眼：“汴京的醋衝，汴京的人更衝，待會兒到了你二姐家，嘴給我把住門。”
樂善不知道從哪兒又摸出一塊幹餅，啃得咔嚓響，餅渣掉在壽華裙子上。壽華低著頭一點點撿，撿完了也不惱，拿帕子擦了擦，輕聲說：“五妹，你慢些吃。”樂善腮幫子鼓著點頭，嘴沒停。
三娘康寧一直趴在車視窗看街，忽然扭頭說：“娘，咱二姐家門口那條街，光酒樓就有七八家。”酈娘子哼了一聲：“那是你姐夫家有錢，整條街都是他家產業。”康寧沒接話，眼睛又在數招牌了。
太平車終於挪到範府門口。酈娘子扶著車轅跳下來，腳沾了地先伸了個懶腰，腰骨咔吧響了一聲。她拍拍衣裳上的褶子，上前拍門。門開一道縫，管家的臉露出來，眼睛在她們身上溜了一圈，像打量一車青菜值幾文錢。
“找誰？”
酈娘子笑得跟抹了蜜似的：“我女兒福慧，前年嫁進來的——”
話沒說完，門就縫上了。
“不在，出門了。”
樂善的餅不啃了，嚥下去那一口噎在嗓子眼裡。好德張嘴要說啥，被壽華輕輕拽了把袖子。康寧沒動，就是盯著那道門，盯了三息，然後說：“娘，這宅子的門環是銅的，擦得鋥亮，裡頭的人耳朵也靈，咱剛才說話聲那麼大，不可能沒聽見。”
酈娘子笑還掛著，但嘴角往下沉了三分。她抬手又拍了一下門，這回拍的勁大，門環砸在木板上，咚的一聲。
“不在是吧？”她回頭衝四個女兒一揚下巴，“走，咱先找個客棧住下。她不在，咱自己逛汴京，誰稀罕這破門。”轉過身又嘀咕一句，“門環擦那麼亮，裡頭連個人影都沒有，白費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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