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傳 · 聊天

絳雪軒的十二扇雕花門扉大敞，日光斜斜地鋪進來，將殿內每一片金磚都照得發亮。秀女們按品級分列兩側，衣香鬢影間藏著無數不動聲色的打量。熹貴妃坐在簾後，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四阿哥弘曆身上。 “弘曆，”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今日選秀，你是正主兒，總得有個交代。” 弘曆立在殿中，身姿筆挺，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定。他走到富察琅嬅面前停了一停，琅嬅垂首行禮，姿態端方得像是宮裡量著尺寸裁出來的人偶。弘曆將如意握在手裡，卻遲遲沒有遞出去。殿外的太監已經報了第三遍秀女的名字，仍不見青櫻的影子。琅嬅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了。她身後站著的高晞月偷偷抬眼，飛快地覷了弘曆一眼，又低下頭去，睫毛顫了顫。弘曆心不在焉。他不在意秀女們的相貌家世，不在意此刻殿中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手裡的如意。他在意的是—— “格格，你慢點，等等阿箬…” 話音未落，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青櫻姍姍來遲，髮髻微微鬆散，面上還帶著跑動後的薄紅。她從殿外疾步走進，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風，與滿殿的端肅沉穩格格不入。琅嬅側目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片落葉。高晞月也看了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嘴角抿成一條線。弘曆卻整個人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目光越過琅嬅，越過滿殿秀女，直直地落在青櫻身上。沒人知道他說了句什麼，眾人只看見他忽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青櫻走過去，將即將落入琅嬅手裡的如意穩穩地遞到了她面前。殿中一片寂靜。琅嬅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白，她垂著眼睛，腰背卻挺得更直了。高晞月的下巴微微抬了起來，目光在弘曆和青櫻之間來回轉了兩遭，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 “皇上口諭——” 眾人齊齊跪了一地。太監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在金磚上： “三阿哥弘時，結黨營私、意圖不軌，削宗籍，除玉牒！景仁宮烏拉那拉氏皇后，干涉朝政，即日起禁足景仁宮，非死不得出！” 雍正帝親自來了絳雪軒。他的目光從弘曆臉上掠過，又落在青櫻身上，最後看向那隻被遞出去的如意。 “烏拉那拉氏，是罪後侄女，”雍正的聲音像淬了冰，“不可為弘曆嫡福晉。” 弘曆跪下去。他跪得很直，聲音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兒臣願以性命擔保，青櫻與皇后之罪絕無瓜葛。兒臣心之所願，唯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