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
船身輕搖，櫓聲咿呀，一路將岸上的市聲人語漸漸推遠了。
黛玉靠著船窗，簾子只打起半幅。雪雁蹲在腳邊翻檢包袱，把臨行前塞進來的幾包點心一樣樣擺開來——都是些不經放的酥皮，怕到了那邊早已碎了。
“姑娘，”雪雁抬起頭，嘴角沾著一點糖霜，“王媽媽說，過了前面那個渡口，再走半日就到外祖母家了。”
“王媽媽呢？”
“在船頭打盹呢。”雪雁壓低聲音，“她暈船，吐了兩回，又不肯說。”
黛玉沒應，目光落在水面上一片隨波打旋的枯葉上。那葉子轉了兩轉，便被船身盪開的水紋推向外邊，轉眼尋不著了。
雪雁見她不言語，便自顧自地小聲念著：“外祖母家……聽說是很大的府上，比咱們揚州的家還大，門口還有石頭獅子……”
說到石頭獅子時她頓了頓，大約是想象不出那獅子的模樣。
“姑娘，”她又喚了一聲，這回聲音輕了許多，“你怕不怕？”
黛玉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上一根脫出的線頭。良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怕什麼。”
簾外水聲湯湯，把那兩個字也衝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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