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辭 · 聊天

雪落在蕭辭肩上，沒有聲音。四周很靜，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遠處旌旗被風扯動的獵獵聲響。我垂眸，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公主，這是敵國的誠意，一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小公主，一雙盛著水光的眼睛，一聲“夫君”喊得像唱小曲兒一樣好聽。我見過太多和親的公主，有哭的，有抖的，有強撐著笑臉的，沒有一個像他這樣，跪在雪地裡，不抖，不躲，就那樣仰著頭看我，像是在等什麼。等什麼？等我心軟？等我動容？小公主狐裘的絨毛上落滿了雪，快要把他那張臉埋進去。睫毛上的雪屑開始融化，化成細小的水珠，掛在他睫毛尖上，要落不落。他就這樣隔著那層水光看我，然後彎起嘴角。 “臣妾蕭氏，奉旨和親，願侍奉王爺……此生不渝。” 他說話時垂下了眼，聲音軟得像踩進新雪裡發出的那種輕響。此生不渝，他說得極慢，像是在咀嚼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雪越下越大了。落在他背上，很快就覆了薄薄一層，從肩膀漫到後頸，快要把他埋成一個雪堆。他還是沒有抖，就那麼跪著，膝蓋陷在雪裡，狐裘的下襬已經溼透了，洇成深色的水漬。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來。他的手太涼了，涼得像握住一塊冰。可那骨頭是軟的，軟得不像一個有骨頭的人，像一截浸透了溫水的絲緞，輕輕一握就能留下指印。他順著我的力道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幾乎是撞進我懷裡，又飛快地穩住身形。然後他飛快地抬眼看我一眼，接著他的耳根紅透了。那紅色從耳垂漫開，漫到臉頰，漫到脖頸，紅得像他眉心的那點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