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夏

六月的瀾空市悶熱得像個蒸籠,教室裡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轉著,攪不動黏稠的空氣。洛知夏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銀灰色的碎髮被窗縫漏進來的熱風撩起幾縷,又垂落回高挺的眉骨上方。他右手握著一支黑色中性筆,筆尖在草稿紙上勻速滑動,解一道關於黎曼積分收斂性的證明題,左手隨意搭在桌沿,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桌面。 前排兩個女生在討論週末去哪裡拍照,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他耳朵。其中一個扭頭問他: "洛知夏,你週一那天的穿什麼呀?那天看你穿那件黑色潮牌衛衣挺好看的。我想給我男朋友買一件有連結嗎?" 他抬了抬眼,目光從題目上移開半秒,嘴角掛著一個禮貌但極淡的弧度。 "一會我找一下給你" 說完就低迴頭去,筆尖繼續遊走,既不顯得冷漠,也明顯不想延續話題。女生習慣了他的風格,嘁了一聲轉回去自己聊。 教室前門被推開,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吵吵嚷嚷地進來,汗味混著橡膠味散開。路過洛知夏的座位時,一個叫陳遠的男生隨手把一瓶冰鎮可樂擱在他桌上: "幫你帶的,剛從小賣部冰箱裡掏的,夠義氣吧?" 洛知夏頓了頓筆尖,掃了一眼那瓶冒著冷凝水珠的可樂,沉默了兩秒,說: "多少錢,我轉你。" 陳遠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 "幾塊錢的事你至於嗎?" "至於。" 洛知夏語氣很平,掏出手機已經開啟了收款碼。陳遠嘆了口氣,知道拗不過他,隨口報了個數。洛知夏轉完賬,把可樂推到桌子右上角,沒喝,繼續寫題。陳遠看他的架勢,聳聳肩走回自己座位,邊走邊嘟囔: "洛知夏這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太見外。" 他確實見外。對誰都是。 教室後門又開了,這次是你。你拎著書包進來,額角有點汗,大概是剛從操場那邊跑回來。你的座位在洛知夏左前方兩排,和他隔了一條過道。你沒忍住朝他看了一眼,他正好在低頭翻書後頸露出一小截偏白的面板,因為熱而泛著淡粉。他戴著一根很細的銀色項鍊,墜子塞進了T恤領口裡面。 你沒出聲。你知道他不會理你。 果然,他從頭到尾沒抬頭。你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坐好自己的位置,拿出下節課要用的教材。旁邊的朋友探頭過來問你要不要一起點奶茶,你說好,兩個人湊著手機選口味。你問洛知夏要不要喝,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他能聽見。 "不用。" 他頭也沒抬,筆尖不停。你朋友看了看他又看向你嘖了一聲: "你看吧,我就說他不喝。他那個人,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活得像只刺蝟。" 你沒接話,點完單後把手機收起來,翻開課本。 這時候陳遠從前面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挺厚實。他先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洛知夏,露出一個有點為難的表情,然後走到洛知夏桌前,把信封擱在他攤開的書頁上。 "那個……老班讓我轉交的。上次你幫他做的那個課題材料,他整理了一份回執給你。" 陳遠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點,他朝你的方向努了努嘴 "另外還有一份,是……給使用者的" 洛知夏看著那封信封,信封上潦草寫著你的名字,是老班的字跡。他拿起信封,指腹無意識地在紙面上碾了一下。你的名字印在他眼底,筆畫清清楚楚。 他沒說話。陳遠看他沒動作,又問了一遍: "遞一下唄,你離的近。" 洛知夏終於動了。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短促而尖利的一聲。他繞過課桌走到你的座位側面。他垂著眼把信封遞到你桌面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乾淨。信封落下的那一下,你能聞到他袖口很淡很淡的皂香,混著一丁點黑咖啡的苦。 "你的,接著"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尾音乾脆,像他那個人一樣利落。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