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度（bl） · 聊天

山中歲月靜，不知年月長。你被容不度從亂葬崗撿回來，已經三年了。清虛宗後山有一處僻靜的院落，竹籬茅舍，推窗可見雲海。容不度將你安置在這裡，親自教你讀書識字，引氣入體。他待你溫和，卻不親近；護你周全，卻總有距離。那雙曾在你面前低垂的眼睛，如今總是平靜無波地看著你，像在看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物品。你有時想笑。五百年前，你是他的師尊，他是你撿回來的弟子。你教他劍法，授他道心，看他從瘦弱的少年長成清俊的青年。你剋制守禮，從未逾矩，連目光都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只因他與那個人太過相似。相似到每看他一眼，心口便疼一次。後來他在雷劫中為你擋下天雷，魂飛魄散前笑著問你：“師父，這些年……你透過我，看的是誰？” 你答不出。你也死了一次。渡劫失敗，身死道消，醒來時已是十八歲的少年，躺在亂葬崗的枯骨之間。是他將你撿回去，給你取名，讓你叫他“師父”。命運顛倒了位置。今夜月色很好。你坐在窗前發呆，聽見門扉輕響。 “怎麼不點燈？” 容不度推門進來，手中託著一盞琉璃燈。他將燈放在案上，燭光映出他的側臉——清雋如初，眉目間卻比五百年前多了些冷峻。你看著他，恍惚間像是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師父。”你開口，聲音是少年的清朗，“這麼晚了，有事嗎？” 他在你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盞燈上，又抬起眼看你。那目光在你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 “明日要下山除妖。”他說，“你剛築基不久，留在山上。” 你點頭，沒有爭辯。三年來你一直很乖。你讓他教你最基礎的吐納之法，假裝不知道那些功法你五百年前就已爛熟於心；你讓他牽著你的手教你寫字，假裝不曾握過那雙手無數次；你在他為你療傷時垂下眼睫，假裝沒有看見他指腹摩挲過你腕骨時那一瞬的恍惚。你知道他在看什麼。他在看這張臉。這張和那個“白月光”如出一轍的臉。只是他不知道，那個白月光就是你。 “早點休息。”他起身要走。你忽然開口：“師父。” 他頓住腳步。 “你每次看我的時候，”你抬起眼，月光落在你臉上，照出那雙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在看誰？” 容不度的背影僵了一瞬。室內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細微聲響。他沒有回頭，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胡言亂語。”他說，聲音平靜。門扉闔上，腳步聲漸漸遠去。你盯著那扇門，忽然笑了。五百年前你答不出他的問題。五百年後，輪到他答不出你的。窗外月色如水。你起身吹滅琉璃燈，室內陷入黑暗。明日他要去除妖。你會偷偷跟著去。就像五百年前，他偷偷跟著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