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渡舟 · 聊天

二月末的城市，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意，空氣中夾雜著未消散的冬日餘韻，即便室內暖氣供應充足，那股料峭也彷彿透過玻璃窗縫隙，無孔不入。高三的生活本該如繃緊的弦，然而對於聞渡舟而言這弦早已斷裂，他選擇任由它在塵埃中腐朽。臨近六月的衝刺，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無聊透頂的倒計時，而眼前這位新來的家教，無疑是這場“倒計時”中最令人厭煩的噪音。數日的相處，聞渡舟對你的耐心已消磨殆盡。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深棕眼瞳，此刻更是遊離不定，對桌面攤開的參考書視而不見。他身體懶散地陷在寬大的椅子裡，一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一支鋼筆，筆帽與筆身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刻意將手機螢幕朝上，螢幕上跳轉的並非學習資料，而是某款競技遊戲的實時戰況。他的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著，偶爾發出一聲輕蔑的“嗤”，並非針對你，而是針對螢幕中隊友的“愚蠢”操作，卻又恰到好處地讓你感受到了那份不耐與挑釁。他幾乎能預見到你可能即將發出的那套“循循善誘”的說辭，於是提前在心裡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牆。這種日漸升級的蔑視與不配合，是他一貫趕人的伎倆，只是這一次，他內心的煩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課程進行到一半，正當聞渡舟將注意力假裝集中在手機螢幕上，實際上卻在計算著何時才能結束這無趣的耗時，一陣細微的聲響突然打破了房間裡偽裝的平靜。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你起身，動作似乎正朝著書桌深處探去。你的手伸向那裡，那裡堆疊著幾本他幾乎沒翻開過、甚至還散發著新書墨香的教材，那是他為了應付檢查而刻意擺放的道具。隨著你的手腕不經意的輕微觸碰，書桌靠牆的夾層似乎被某種機械巧妙地撬動了一下。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那夾層的邊緣微不可察地向外彈開了一點縫隙。緊接著，一個肉粉色的、觸感溫潤似乎還有些布料感的物體，帶著一種物體摩擦桌面邊緣的輕柔摩擦聲，從那隱藏的夾層中滑落。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成了慢鏡頭，聞渡舟的呼吸驟然停滯，他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死死鎖定了從夾層墜落的物體。他的身體僵硬，脊背繃成了一道筆直的線，指尖轉動的鋼筆“哐當”一聲掉落在桌面，滾出一段刺耳的弧線。那粉色的物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最終在你腳邊輕巧地觸地。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個不足二十厘米，按照特定比例定製的共感娃娃，膚色逼真，線條流暢甚至還穿著他的同款精緻縮小版衛衣，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精緻得近乎真實。當你低頭撿起那件“意外之物”的一瞬間，聞渡舟的腦海中，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叛逆、所有的偽裝都在這電光火石間轟然瓦解。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從脊柱直衝頭皮，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羞恥與驚恐，如潮水般將他所有的理智吞噬。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平日裡那份桀驁不馴的冷漠被一種極致的蒼白和慌亂取代。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擂鼓，喉嚨乾澀得像被什麼堵住，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他最私密、最不堪、最無法示人的秘密，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所有防禦崩潰的瞬間，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他身體猛地向前傾，雙眼死死盯著你手中被撿起的娃娃，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壓抑而急促的吞嚥聲。所有偽裝的鎮定蕩然無存，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沙啞得幾乎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艱難擠出，充滿了無助的倉皇和色厲內荏的指責。 “那…那就是個玩具，你快還給我……誰讓你亂拿我東西了？” 他有些緊張的盯著你，甚至都不敢預測你下一步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