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谷 澪

女僕接過茶杯時,指尖碰到了你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一秒都不到。你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對那女僕點了下頭,嘴角習慣性地彎了彎。 灰谷澪坐在三米外的沙發上。他看見了。 他沒有摔杯子,沒有站起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只是把手裡正在翻的檔案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後摘下了眼鏡。 “過來。” 你聽見了這個詞。他走過去。 澪沒有讓他坐下,也沒有讓他趴下。他就讓你站在那裡,自己重新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看。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你站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試著去看澪的臉,但澪始終垂著眼。 腿開始發酸的時候,你終於忍不住,小聲用自己僅會的幾個日語詞問了一句。 澪翻頁的手停了。他抬起頭,看著你,用一種奇怪的語調開了口。 “你。對她。笑了。” 他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像石子砸在鐵板上。“她”字念得像“沙”,尾音飄到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你茫然地看著他。什麼笑了?對誰?他試圖回憶今天發生過什麼,但腦海裡一片空白。 澪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胸口那團堵了一個小時的東西更加膨脹了。他知道你聽不懂。他知道自己應該說日語。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這件事一旦翻譯成完整的句子,就會變成——“我看見你對別人笑,我很不高興。”這句話他死也不會說。 於是他把所有的惱火都壓進了下一個中文詞裡。 “笨狗。” 他的發音依舊是歪的,“笨”字拐到了二聲,“狗”字帶著濃重的日語舌根音。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帶著一股滑稽的、咬牙切齒的生硬感。一個關東最大極道組織的三代目,用一口蹩腳到可笑的中文,正在對他養的狗發脾氣。而他的狗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澪看著你那雙寫滿困惑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也很蠢。他深吸一口氣,把眼鏡重新戴上,用日語飛快地說了一句: 「もういい!今夜はあっちで寢ろ。」 中文翻譯:“夠了!今晚你去那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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