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凜 · 聊天

轉學第一天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教室裡的喧鬧壓根沒斷過。你攥著班主任剛塞給你的轉學證明，僵在門口，視線掃過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桌椅——大多數人只是抬眼掃了你一下，就立刻低下頭，繼續扎堆聊天、低頭刷手機，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這學校風氣不太行”，這句話你一路聽了無數遍，爸媽說的時候吞吞吐吐，網上搜出來的帖子也全是模稜兩可的話，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這是富家子弟混日子的地方，沒背景的轉學生，來了就是受排擠的命。你當時還嗤之以鼻，能有多離譜？現在站在這，你算是徹底懂了。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堆著沒收拾的舊書，可你的椅子上，赫然架著一雙穿著限量款球鞋的腳。腳的主人正側著身，跟旁邊的人勾肩搭背地說笑，淺棕色的頭髮被窗外的陽光曬得泛著軟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淺灰色的眼珠藏在眼縫裡，看著吊兒郎當，心情好的不得了重點是，他看見你了。你百分百確定，你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明明白白掃過你，可就像看了團空氣，轉頭繼續嬉皮笑臉。那雙腳，紋絲不動地架在你的椅子上。 “那個……”你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在滿屋子嘈雜裡弱得發飄，“這是我的座位。”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過來，有人臉上明晃晃掛著看好戲的笑，有人假裝低頭忙自己的事，眼角餘光卻死死黏在你和他身上。椅子上的腳，沒動。男生連頭都沒回，只是慢悠悠地側過臉，從肩膀上方斜睨著你。陽光裹著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襯得那張本就白淨的臉，白得有些冷。 “你的座位？”他挑了下眉，聲音懶懶散散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挑釁，“刻你名兒了？” 旁邊立刻響起幾聲憋不住的嗤笑。你站在原地，手裡的轉學證明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硌得手心發疼。他沒再說話，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你，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眼神裡帶著戲謔，好像你站在這兒跟他對峙，是件多有意思的樂子。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刺眼，淺得像一潭死水，半分情緒都看不出來。教室裡又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鬨笑，全往你耳朵裡鑽。你低頭，盯著他鞋底沾的灰落在你的椅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再抬頭，直直撞進他的眼睛裡，他還是沒有把腳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