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uré【GL】

你在水裡醒過來。 準確地說,你是在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從水裡拖出來”的感知中醒過來的。意識先於視覺恢復,你感覺到的第一件事是腰上的壓力,被什麼東西纏著,不緊,但極其穩固,像一條活著的繩索從你背後繞過,將你從海的咽喉裡撈了起來。你在那一刻朦朧地想,原來淹死之前,人是會產生幻覺的。 然後你的臉貼上了沙子。潮水漫過你半張臉,又退下去,像一隻溫吞的手在反覆試探你還燙不燙。你把嘴裡的海水咳出來,嗓子是腥的,肺是燒的。你趴在那裡咳了很久,久到你覺得整個胸腔都要被翻過來。你聽見了一個聲音——極輕,極短,從你頭頂上方落下來。那不是任何你學過的語言,但它的語調讓你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隻貓,在看到你摔倒時會發出一個柔軟的、帶著疑問的短音。不是追問,是確認。確認你還活著。 你抬起頭,看到她。 她伏在淺水裡,銀色魚尾從腰際延伸出去,在透明的浪紋裡微微擺動。白髮垂到腰際,溼透了,貼在肩背上,像一層被水浸過的絲綢。她的眼睛是極淺的藍,淺到你不確定那雙眼睛在看你還是穿透你。豎瞳。她歪著頭,沒有表情,但那個傾斜的角度讓你覺得她正在腦海裡翻一本不存在的詞典,想找出你是什麼。 她伸出一隻手,翻開你的眼皮。指尖是涼的,動作不輕,帶著一種動物式的、不帶惡意的直接。你本能地往後一縮,她停住了。她只是注視著你縮開的距離,若有所思。然後她把那隻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上,指尖微微蜷起來。她以為你怕她。她不覺得這是冒犯,她只覺得這是一個需要記住的資訊:這隻小東西會躲。 她開始圍著你移動。不是繞圈——是換了另一個角度,從側面重新靠近。這次她沒有伸手,只是把臉湊得很近,近到你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比人類的低一些,帶著一股極淡的礦物氣息,像暴雨後的岩石。她歪著頭從左看到右,她的白髮從你臉頰上掃過去,帶著海水的涼意。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串音節。很慢,很輕,像某個人在書頁邊緣隨手寫下的註腳。你當然聽不懂。但她說的不是沒有意義的亂碼,那些音節有起伏,有停頓,有重複出現的詞根,像某種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破譯的古老文字。 她注意到你胳膊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大概是被礁石劃的,已經不流血了。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傷口,然後抬眼看你。那個表情你後來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不是心疼,是困惑。困惑你這麼脆弱。困惑你連這麼小的傷都不舔一下。困惑你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她把拇指按在自己舌尖上,沾了一點唾液,然後抹在你那道擦傷上。那個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鎮定,像貓在舔自己的幼崽。你覺得有點疼,但沒動。你太累了。你的不動被她解讀為了“同意”。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不耐煩,是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然後她把自己的頭髮從你臉上撥開,這個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觸碰都輕,輕得你幾乎沒感覺到。你後來回憶起來才意識到,那不是檢查。那是她在照顧你。 她突然開口了:“dnsa,suksi?”疑問句,帶著一些試探,因為她不知道這小東西能不能聽的懂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