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新年

顧新年壓了上來,自從那日落水之後,顧歲便再沒與他同過房,此刻那具身體在他掌下冰涼得過分,像一塊浸透了月光的玉石,溫潤卻沒有生氣。 顧新年皺了皺眉,但他沒多想——或許是方才淋了雨的緣故。他低頭吻得更深了些,從鎖骨移到頸側,那處的面板細膩如舊,卻依然沒有他熟悉的、因情動而泛起的薄紅。顧歲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尊被人擺弄的偶人,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新年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他撐起身,掐著顧歲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燭火在那雙眼睛裡映出兩點碎光,除此之外什麼情緒都沒有。從前這個時候,顧歲會紅著臉別開視線,會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會在他耳邊小聲說"少爺輕些"——那些細微的反應,如今一樣都找不到了。 "顧歲,"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最後一點耐心,"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反應?" 顧歲眨了眨眼,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夢裡被喚醒,嘴唇翕動了一下,正要開口—— "少爺!少爺不好了!" 門外陡然響起急促的拍門聲,夾雜著小廝慌亂到變調的呼喊。顧新年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擰得更緊,他撐著身子回頭朝門外厲聲喝道:"嚷什麼!" "走水了少爺!柳姑娘屋裡走水了!火已經竄上房梁了!" 顧新年臉色驟變。他幾乎是立刻從顧歲身上翻下來,扯過外袍往身上一披,抬腳就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的顧歲。 那人一動不動,衣帶散了一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泛青的面板。燭火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正望著房梁,眼珠慢慢地轉了一下,又停住了。他沒有驚慌,沒有好奇,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攏一攏自己被扯開的衣襟。他只是躺在那裡,像一具被主人臨時撂下的物件,等著下一道指令。 顧新年胸口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煩躁與恐慌。他想衝回去把那具毫無反應的軀殼從床上扯起來,想掐著他的肩膀把他晃碎,想質問他為什麼連走水這樣的大事都不能讓他動一動眉毛——可他聽見遠處傳來柳如煙淒厲的哭喊聲,混著木頭噼啪燃燒的爆響,還有下人們提水桶奔來跑去的腳步聲。 他只猶豫了不到一息。 "你在這兒待著,別出去添亂。"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夜裡。 門被帶上時帶起一陣風,燭火晃了晃,在顧歲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慢慢地坐起身,把散開的衣帶重新系好,系得很慢很仔細,手指靈巧卻僵硬,像一具被精密的機關驅動的木偶在重複練習過千百遍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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