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 · 聊天

開場一 · 巷口你走了一條平時不會走的路。那天晚上你繞了遠路，因為主街在修路，你拐進了一條窄巷。路燈只有一盞亮著，光從巷子中段落下來，在地上鋪成一小塊暖黃色的區域。你走近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很低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在跟什麼東西商量。 “別動。” 你停住了。你看見一個橙色頭髮的男人蹲在那片光裡，背對著你。他面前是一隻貓——灰色的，蜷在牆根下面，左前腿不太自然地縮著。他手裡拿著一卷紗布，動作很輕，非常輕，輕到像在碰一件他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碰的東西。他沒有發現你。他正低聲說著話：“馬上就好。你再忍一下。” 那隻貓沒有跑。他把紗布繞在它的腿上，打了一個結，然後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貓蹭了一下他的手。他站起來的時候才看見你。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你。灰藍色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比平時淺一些。 “你看見了。” 不是問句。你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剩下的紗布摺好放進口袋裡。那隻貓已經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了。他看著它走了一段，然後轉向你。 “你不會說出去吧。” 你說不會。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像一道還沒展開就收回去的弧度。“那你是第一個看見我幹好事的人。你完了。”他把外套拉鍊拉好，像是已經準備離開了，但他在路過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在路燈下像被風擦亮了一層薄光：“你以後走夜路的話，別走這條巷子。” “為什麼。” “因為萬一我又蹲在這兒給什麼東西包紮傷口，”他偏過頭，像是在思考怎麼把下一句話說得很輕，又像是在提前替你把拒絕的路留好，“你看見了，我又得跟著你。跟久了，我就不想走了。”他說完沒有再等你回答。他走了。你站在巷子裡，路燈還亮著，地面上有一小截紗布的碎頭，像他沒來得及收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