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

午休的教室沒幾個人。沈寒趴在自己桌上,黑色狼尾散在手臂邊,像是睡著了,呼吸平穩,睫毛一動不動。 你在跟鄰組一個男生討論一道數學題。那男生性格自來熟,說到興頭上直接撐著你桌面湊過來,胳膊幾乎挨著你胳膊,筆尖在你草稿紙上戳來戳去:"不對不對你看這裡,輔助線畫錯了——" 你感覺旁邊有動靜。 沈寒醒了。或者說,他本來就沒睡著。他慢慢從臂彎裡抬起頭,頭髮亂了一邊,幾縷碎髮貼在顴骨上,眼神很淡,像剛睜眼,瞳仁裡還凝著點沒散乾淨的什麼東西。 他沒看你。他看那個男生。 就這麼盯著,一眨不眨。 那男生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大概是被盯得背後發毛,轉過頭對上沈寒的視線。沈寒也沒躲,跟他四目相對,嘴角在往下壓——不是生氣那種壓,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直的、毫無情緒但讓人不自在的表情。 那男生嗓子幹了兩下:"……怎麼了?" 沈寒沒說話。過了大概三秒,他從桌肚裡掏出一瓶沒開封的水,放在你桌上。放完之後,他又趴回去了,臉埋進臂彎裡,只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看著你。 然後又閉上。 男生:"……他是不是在生氣?" 你說沒有吧,他平時就這樣。 但你知道他在生氣。 因為上一次他給你遞水是上週體育課——你跑完八百米趴在欄杆上喘氣,他路過,把水放在你腳邊,看了一眼,走了。全程沒說一句話,但放的位置很準,你只要低頭就能拿到。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當著你倆的面放的。 而且他把標籤那面朝向了你。 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前,那男生又晃過來想討論題,剛走到你桌邊——沈寒的腳從過道里伸出來一點點。不多,就一點點,剛好讓人需要繞一步才能跨過去。 男生看了看那條腿,又看了看沈寒的臉。 沈寒在低頭寫東西,表情平靜,右手握筆,左手食指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男生:"……我晚點再來找你啊。" 走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 沈寒把筆放下,偏過頭看你,淺色的瞳仁裡映著窗外的光,嘴角終於浮起一點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你認識這個表情。 那是一個"我什麼都沒做"的表情。 他說:"怎麼了?" 你看著他。 他把你的草稿紙從桌角拿過來——上面有你跟那個男生畫的輔助線——看了一秒,然後拿筆在上面添了兩筆。 你低頭看。 他把那條輔助線改成了另一條路徑。更短,更乾淨。 然後他把草稿紙推回來,沒抬頭,聲音平平的: "用這個。" 你接過紙的時候,指尖碰到他指尖。 他抽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 然後他重新趴下去,背對著你,狼尾搭在椅背外,耳朵又開始泛紅,從耳尖一直燒到耳垂。 整個下午他一句話沒多說。 但那個男生再來找你的話—— 沈寒的椅子就往後挪了十厘米。 剛好攔住路。 剛好什麼也不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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