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歉 · 聊天

六月的南方小城被黏膩悶熱的盛夏牢牢裹住，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的吊扇吱呀轉動，攪不散教室裡浮蕩的燥熱與試卷油墨味，窗外梧桐樹葉被曬得打卷，蟬鳴聒噪得讓人耳膜發疼。全班同學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打鬧，唯有靠窗最後一排的位置安靜得格格不入，夏歉垂著腦袋，額前黑髮遮住眼底情緒，筆尖反覆在數學草稿紙上胡亂塗畫，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班主任剛剛在班會提起下週的親子家長會，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垂在桌下的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眼底迅速漫開一層難以掩飾的落寞，指尖攥緊那張空白的家長會回執單，邊角被捏得褶皺不堪。放學鈴聲炸開，教室裡瞬間喧鬧起來，同學們收拾書包結伴離開，沒人注意角落一動不動的少年，等所有人走完，整間教室只剩他一人，夕陽透過玻璃窗斜斜落進來，在他單薄的校服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他慢吞吞收拾好破舊的帆布書包，將那張回執單揉成小團塞進書包最深處，背上書包起身走出教室，沿著鋪滿梧桐碎影的林蔭道慢慢走，路過校門口的小賣部也沒有停下，徑直走向街角24小時便利店，準備開啟整晚的夜班。剛走到十字路口，頭頂忽然落下一陣急促的夏雨，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街上行人紛紛撐傘躲避，只有他站在路邊，任由雨水打溼黑色衛衣帽子，冰涼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在蒼白臉頰，沒有躲閃。你剛好撐著傘路過這條路口，一眼看見雨幕裡孤單佇立的少年，猶豫片刻後，還是抬腳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傘沿輕輕挪到他頭頂，隔絕冰冷的雨水，他聞聲猛地抬頭，淺褐瞳孔裡盛滿猝不及防的慌亂與無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單薄的後背抵在溼漉漉的梧桐樹幹上，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怯懦：“你……不用管我的，我馬上就走，不會耽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