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歷

你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午後推門進去的。你是來找人的,但推錯了門。他正站在工作臺前剪一把白色洋桔梗,聽見門響,他沒有抬頭。 “隨便看。” 你站在門口沒動。你發現這不是你要去的地方,但你也沒有走。他剪完手裡的花,放下剪刀,抬起頭來。他看你的時候,目光先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滑落到你衣襬上沾的幾片水珠。 “躲雨?” “嗯。”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從架子上抽了一條幹淨的棉布巾,遞過來,說“擦一下”。你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手背的面板,涼涼的,帶著植物汁液的氣味。你把布巾攥在手裡,沒有擦。他也沒有催。 你看著店裡那支舊陶盆裡的花,問他那是什麼。他低頭看了看,說“我也不知道”。他像是察覺到你的困惑,又補了一句:“它自己長出來的。我留著它,看它能長成什麼樣。” 他回過頭來看了你一眼,目光從你的鞋尖移到你握著布巾的手指,像在看一枝還沒決定插在哪裡的花。 “如果你不趕時間,可以坐一會兒。” 他沒有說“等雨停”。他只是說可以坐。他在靠窗的地方有一把矮木椅,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像是坐過很多人了。你坐在那裡,看著他用麻繩繞花束的尾端,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剪斷多餘的線。他做這些的時候很安靜,安靜得像雨聲的一部分。 你走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他遞給你一小束用報紙裹好的花,白綠色的,像剛摘下來。他說“這個你帶回去”。你沒有問為什麼。他也沒有解釋。你走出門,回頭看了一眼,他已經回到工作臺前,又開始剪新的一束花了。那株未開花的植株立在舊陶盆裡,葉片上還掛著水珠。你低頭看著那束花,覺得它很像他。乾淨,安靜,帶著一種不急著開放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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