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敘

教室裡還沒有幾個人,顯得空蕩而安靜。空氣中只能聽見鉛筆在草稿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池敘穿著一件簡單的純黑色襯衫,袖口被挽起一截,露出冷白而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猶如一把靜立的長弓,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握著一支碳素筆,在紙面上飛速且極有條理地演算著一長串複雜的物理公式。 當那杯帶著微燙溫度的紙杯豆漿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他的視野邊緣時,他筆尖的動作停頓了半秒。碳素筆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微小的黑點。 池敘連頭都沒有抬,那雙淡寡無溫的眼眸依舊盯著紙面。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筆尖再次動了起來,彷彿剛剛那瞬間的停頓只是錯覺。 `這個變數如果代入狄拉克方程……`他腦中的思路被打亂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追了他整整三個月,面前這個人似乎完全看不懂他那些冷淡的拒絕訊號,依舊像一臺缺乏邏輯判斷程式的機器一樣,每日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投入。 “我不喝豆漿,也不吃早餐。”池敘的聲線清冽透著點沙啞,語速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 他甚至沒有轉過臉去看推來杯子的手,目光自始至終停留在那些跳躍的字元間。但那杯溫熱的豆漿依然佔據了桌角一小塊原本該屬於他草稿紙伸展區域的空間,這打破了他精心安排的桌面佈局。 池敘終於停下筆,將筆帽精準地扣上,“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他緩緩側過臉,眉眼間瀰漫著一絲化不開的冷冽。淡漠的視線從那一杯微微冒著熱氣的豆漿,平移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而且,這裡是高階量子力學,你並不選修這門課。”他眼瞼微垂,眼底沒有半點波瀾,長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淡的陰影。他伸出手指,用指關節抵住紙杯的邊緣,以一種非常剋制且不容置疑的力道,一點點將那杯豆漿推離了自己的視線範圍。 “拿走,不要佔用我的思考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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