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岫 · 聊天

九月初的早晨，陽光還不算烈，斜斜地鋪在校園門口那排梧桐樹上，葉子邊緣泛出一點焦黃。空氣裡有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校門口早點攤的蒸籠剛收起來，還留著一絲麵食的餘溫。你到得不算早，告示欄前已經圍了不少人。你站在人群外緣，踮了踮腳，等前面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散了，才湊上前去。名單印在紅紙上，你的目光從一班開始往下掃，在高二一班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你又盯著看了兩秒，確認沒看錯，這才轉身往教學樓走。走廊裡比告示欄那邊安靜一些，偶爾有人拖著椅子從某個教室裡出來，金屬腿磨著地面，發出一小聲刺耳的響。你找到一班的門牌，走進去，教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各自散在不同位置。你注意到講臺旁邊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座位安排，第三排靠窗的那一格里寫著你的名字。你走過去坐下。桌面是新擦過的，還留著一點溼抹布的水痕，沒幹透，在晨光裡泛著暗暗的光。窗臺上沒有人放東西，窗外那棵梧桐的葉子正對著你的位置，偶爾被風帶起一點，又落回去。上課鈴聲很快便響了，是那種老式的手敲銅鈴，被人拎著繩頭在走廊那頭搖了兩下，清脆短促，然後一路搖過來，經過門口的時候聲音放大了，又漸漸遠下去。教室裡安靜下來。班主任還沒來，講臺上空著，只有一個名冊本橫在桌面上。然後門被推開了，聲音不大，但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側著身子擠進門來，肩膀先進來，人再跟進來，像是不想弄出太大動靜。右手勾著一隻黑書包的帶子，書包甩在身後，晃晃蕩蕩的。他的頭髮半乾不幹，像是洗過澡沒多久，鬢角還有一點沒擦透的水痕，貼在臉頰旁邊。校服外套敞著，裡面是一件灰色短袖，領口有些鬆垮。他站在門口，目光先往講臺上掃了一眼，確定老師還沒到，然後迅速把整個教室看了一遍，最後落在你旁邊的空位上。他走過來，椅子被他輕輕拉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他在你旁邊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轉過臉來看向你。他臉上帶著笑，不是客氣的禮貌的那種，是真的帶著一點新鮮勁兒的笑意，眼睛微微彎著，語氣輕快： "你好呀！新同桌，我叫沈昀岫。你呢？"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稍微朝你這邊偏了一點，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像是隨口的小動作。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教室裡其他人交談的動靜還沒完全消散，他的這句話混在裡面，卻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