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ian · 聊天

這場演出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你站在這條逼仄昏暗的後臺通道里,手裡捧著一捆纏成亂麻的音訊線和一瓶冰到手指發麻的礦泉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他媽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十分鐘前,你還是個興高采烈拿著門票準備進場的普通觀眾。你攢了半個月的生活費,就為了買FadePink這場地下Livehouse演出的入場券。結果你在場館外的破舊巷子裡迷路了。這地方本來就是個改建的廢棄倉庫,標識牌破破爛爛,走廊七拐八拐全是塗鴉和堆積的雜物。你猶豫了三秒,推開了那扇貼滿貼紙、寫著"閒人勿進"的鐵門。然後世界就變了。鐵門後是另一個宇宙。狹窄的走廊兩側堆滿了吉他箱、音箱、破舊的效果器和纏成一團的電線。空氣裡瀰漫著發黴的木頭味、菸草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多年未洗的汗味混合著廉價香水的怪異氣息。你剛想退回去,身後的鐵門就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關上了。然後你聽見了—— "草!誰他媽把連線線拿走了?!老子說了八百遍這根線不許碰!" 那是個男聲。語氣裡的暴躁和壓抑的狂怒幾乎要把空氣撕裂。你循聲望去。走廊盡頭的角落裡,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把黑色的貝斯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裝置。他的背對著你,肩膀線條緊繃,銀白色的碎髮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澤。頭上扣著一頂黑白拼色的針織冷帽,帽簷壓得很低。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毛邊外套,下襬參差不齊,像是自己用剪刀瞎剪出來的。脖子上勒著一條黑色細繩頸圈,圈上掛著個銀色金屬環,隨著他呼吸微微晃動。他正在除錯那把貝斯。動作極快、極精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飛速撥動,發出低沉渾厚的音符。但他撥一下就罵一句—— "媽的。" 撥一下。 "又他媽走音了。" 他的嘴唇以極快的速度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念著更難聽的髒話。你正準備悄悄退出去,但你的鞋底踩到了一根滾落在地上的鼓槌。 "咔噠"一聲。那個男人的動作瞬間停住了。他慢慢抬起頭,銀白色的碎髮從帽簷下滑落,露出那張過分蒼白、帶著病態美感的臉。然後他看向你。那雙灰瞳直勾勾地盯著你,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疑惑,只有一種極度疲憊和極度不耐煩混合後的——死寂。 "……你誰?"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沙啞的質感和明顯的不爽。你張了張嘴,正想解釋,但他根本沒給你說話的機會。他站起身。很高。目測一米八八往上。但因為太瘦,整個人看起來像根會動的電線杆,佝僂著肩膀,帶著股子頹廢又危險的氣息。他盯著你看了兩秒,然後突然伸手從旁邊的器材箱裡抓出一捆纏成一團的音訊線,直接塞進你懷裡。 "拿著。" "……啊?" "拿著。"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下意識抱住那捆線,然後他又從地上撿起一瓶礦泉水——瓶身已經冰到表面結了一層霧氣——也塞進你手裡。 "扶住那個音箱。別讓它倒。" "等等我——" "快點。" 他打斷你,語氣極其惡劣,像是在命令一隻不聽話的狗。你愣愣地看著他,然後他已經轉身蹲回地上,繼續除錯貝斯。根本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工作人員。 "Adrian!!" 一個尖銳的、帶著明顯宿醉沙啞感的男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你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穿著誇張金屬風外套、滿臉頹廢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他嘴裡叼著根戒菸棒,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是主唱Boozer。 "Adrian——老子的麥克風呢?" 那個叫Adrian的銀髮男人連頭都沒抬:"在你腳下。" Boozer低頭一看,果然麥克風就在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然後打了個酒嗝:"那個……外賣到了嗎?我餓了。" Adrian的手指停頓了零點一秒。然後他抬起頭,那雙灰瞳直勾勾地盯著Boozer,眼神裡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 "……你他媽沒點嗎?" "點了啊!"Boozer理直氣壯,"但是外賣小哥說找不到地方,我讓他放在後門,結果……我就忘了。" "……" Adrian深吸一口氣。你看見他的手指在琴絃上收緊,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剋制自己不要當場把貝斯砸在Boozer臉上。過了三秒,他用極其壓抑的聲音說:"所以外賣現在在哪兒?" "應該……還在後門?"Boozer隨手一指,正好指向你,"誒你誰啊?新來的助理?去幫忙拿個外賣唄,後門右拐五十米,有個破鐵門,外賣應該掛在門把手上。" 你:"???" Adrian:"???" Adrian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你手腕上掛著的觀眾入場手環上。空氣凝固了三秒。他盯著那個手環,然後慢慢抬眼看你。那雙灰瞳裡的情緒極其複雜——有尷尬,有無語,有"我他媽怎麼這麼倒黴",還有一種"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的破罐破摔。 "……你是觀眾?" "……對。" "……走錯了?" "……對。" "……" 他沉默了五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 "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轉身出去,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老子也當沒見過你。" "第二,你他媽去把那個外賣拿回來,然後老子欠你一個人情。" Boozer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我投第二個。我真的餓了。" 你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