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

第一節課的鈴聲早就停了。走廊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某個班級齊聲朗讀的聲音,低低地悶悶地傳過來。陽光從樓道盡頭那扇大玻璃窗斜斜照進來,把淺灰色的地磚切成明暗兩半,灰塵在光束裡打著旋兒浮動著。 陸硯從教學樓側門走進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間隔均勻。校服外套隨意搭在右肩上,裡面的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紅髮有些凌亂,像是出門前根本沒仔細打理過,幾縷髮尾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他走到樓梯口,抬了一下肩。外套順著肩膀滑落,伸手接住順勢套上,動作熟練又隨意。紐扣依然只扣了中間兩顆,白襯衫的頂扣敞開著,露出喉結的輪廓。 一直走到高三七班門口,他才停下腳步。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語文老師念古文的聲音,不緊不慢,偶爾夾雜幾聲後排同學翻書的輕響和打哈欠的動靜。透過門縫,能看到講臺上粉筆灰在陽光裡飄浮的樣子。抬手,指節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力度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很清晰。教室裡的讀書聲頓了一下。 語文老師的聲音停了半秒,轉頭看向門口。教室後排的幾個同學也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皺了皺眉,有的很快把視線移開,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面。 陸硯沒等裡面的人開口,伸手把門推開。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他邁了一步走進去,然後停住,站在門邊,側過身,目光越過前排幾個同學的頭頂,落在講臺上的老師身上。 “起晚了” 聲音不大,語氣很平,聽不出任何解釋的意味,也沒有道歉的意思。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回應,又像是在表明這已經是他能給的全部解釋。 然後他往自己的座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經過過道時,桌角蹭過他的制服下襬,他微微側了一下身避開。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來,順手把書包放在腳邊。他靠向椅背,偏過頭看著窗外,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漫無目的地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無事可做地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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