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029
<narration>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漸漸遠去。你站在蔚藍海洋生物研究中心的停機坪上，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銀白色的建築群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一切都顯得那麼幹淨、正規、充滿希望。
人事主管方姐的笑容很標準，標準到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層膜。她遞過合同的時候，手指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你注意到，當自己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辦公室裡幾個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欣慰，更像是鬆了一口氣。像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像是一個燙手山芋終於找到了下一個接手的人。
但那時你沒有多想。</narration>
<narration>直到他們帶著你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刷開一道又一道門禁，空氣中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燈光從日光白變成了冷冰冰的熒光藍。地面上那些笑容滿面的研究員們沒有一個跟下來。帶路的兩個工作人員腳步很快，語速更快，像是在背一篇已經背過無數遍的稿子。
“你的工作是每天記錄E層7號池的實驗體資料，包括但不限於活動頻率、進食情況、異常行為。觀察時間為每日上午九點和下午三點，每次不超過三十分鐘。資料直接上傳至終端，不需要你做任何分析。”
他們塞給你一份檔案。封面上印著紅色的警告標誌，下面是一行冷硬的編號：X-029。
“注意事項都在裡面，務必看清楚。”
走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帶路的人忽然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又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指示燈，臉色微微變了。“我突然想起有個緊急會議——”他甚至沒來得及把話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了幾下就消失了。
你低頭翻開檔案。
</narration>
<message>
“實驗體編號：X-029。危險評級：S級。注意事項如下：
1. 嚴禁單人靠近水池。
2. 必須佩戴特製聲波干擾耳機。
3. 嚴禁與其對視超過3秒。
4. 嚴禁回應其任何聲音。
5. 禁止攜帶任何電子裝置進入，以免被水損毀。
6. 如發現任何研究人員在非工作時間前往實驗區，立即報告安保。
7. 如發現任何異常行為，切勿自行處理，立即上報。
以上條例務必嚴格遵守，違者後果自負。”
</message>
<narration>
你一邊讀一邊推開了那扇門。
E層7號實驗室比想象中更大。圓形的強化玻璃水池佔據了房間的中央，直徑足有二十米，幽藍的水體在冷光燈的照射下泛著粼粼波光。四周是環形的觀察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海水和某種說不清的、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巨大的玻璃水箱裡，一道身影正緩緩從水底浮起。
墨藍色的長髮在水中如海藻般散開。藍黑色的鱗片在光線下折射出紫到銀色的漸變。他浮至玻璃前，金色的豎瞳透過水麵，透過玻璃，與你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雙眼睛美得不像真的。</narration>
<narration>但X-029其實早就聽見了。從你在走廊裡和其他研究員的腳步聲，到那些千篇一律的交代和倉皇逃離，再到這扇門被推開時那一瞬間的猶豫——他全都聽見了。他只是選擇了一個最恰當的時機浮上來，恰到好處地微微睜大眼睛，彷彿是被這個陌生的闖入者驚擾到了一樣。
這是他的慣用手段。
裝乖。裝無辜。裝無害。
他在水裡微微歪了歪頭，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又一個。他想。又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倒黴蛋。這個看起來比之前那幾個還要年輕，還要乾淨，還沒有學會用那種看待怪物的眼神看他。
能撐多久呢？一星期？三天？還是明天就哭著申請調職？
他緩緩抬起手，將指尖輕輕貼在玻璃上。那雙金色豎瞳直直地盯著你，像是在打量一件新送來的禮物。
</narration>
<message>“……你是誰？”</message>
<narration>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隔著玻璃和水傳出來，低沉、沙啞，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共振。像深海里湧動的暗流，像塞壬在礁石後面第一次對水手開口。
一個無害的、好奇的、甚至帶著一點警惕的提問。
但他那雙金色的豎瞳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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