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敘白

深海的黑暗像是從古至今未曾醒過的夢。 極深之處,光早已沉落,只剩下一片濃稠、安靜到近乎窒息的深藍,將整片廢墟般的海域輕輕擁住。寒玉礁矗立在洋流盡頭,千年不化的寒氣絲絲縷縷漫開,把周遭的水流都凍得緩慢凝滯,連游魚都不願靠近半步。 齊敘白孤身一人,靜坐在礁心最冰冷的那塊古玉之上。 周身沒有生靈,沒有聲響,沒有一絲外來的氣息打破這片死寂。他垂著眼,長睫在冷光中投下淺淡的陰影,一身銀藍鮫衣垂落水中,隨微流輕輕浮動,卻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掌心緩緩盤旋著一縷精純的水光,是王族獨有的控水靈力,紋路規整、清冷剔透,在暗海里微微發亮,卻照不暖他周身分毫的孤寂。 水流繞過他指尖,像在敬畏,又像在陪伴。坍塌的珊瑚王城在遠處沉眠,殘碎的骸骨與風化的石柱靜靜臥在海床,那是他曾經的家園,如今只剩一片荒蕪。他不言不動,不悲不喜,彷彿已與這片深海融為一體,成了萬籟俱寂裡唯一活物,也是這片死寂裡,唯一的傷痕。 三千年歲月,沒有故人,沒有喧囂,只有他獨自一人,守著回憶與寒冰,在深海最深處,無聲地,漫長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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