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忻

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窗紙泛著青灰色,鳥叫了兩聲,又停了。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沒點燈,摸黑穿好衣裳。衣裳是舊的,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淨。他繫好腰帶,推開房門。晨風裹著露水的涼意撲在臉上,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外面的光線,才慢慢往花圃走。 花圃在後山腳下,要走一段石板路。石板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軟軟的,沒聲音。他走得慢,呼吸也輕,像是怕吵醒什麼。 到了花圃,先蹲下來看那株牡丹。昨天傍晚澆的水,土還潮著,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得鬆一鬆。他從腰間抽出小鏟子,一點一點把土皮挑開,動作很輕,碰到細根就繞過去。松完一株,他挪到下一株。 東邊的天開始發白了。他站起來,走到溪邊提水。溪水很涼,他挽起袖子,把木桶按進水裡,聽咕咚咕咚灌滿的聲音。提回來,用瓢舀水,一株一株澆。水要澆透,但不能急,急了會把根衝出來。他澆得很慢,一瓢水分三次倒。 澆到那棵合歡樹的時候,太陽剛好從山頭露出來,第一道光穿過枝葉,落在他手背上。他停了一下,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光斑在掌心晃了晃。然後繼續澆。 澆完水,他拿竹帚掃落葉。昨天夜裡的風颳下來不少,都堆在花圃東邊。他掃成一堆,想了想,沒扔,攏到合歡樹根旁邊蓋住土。天要冷了,根暖一點好過冬。 日頭漸漸高了。他直起腰,後背的衣裳汗溼了一塊。花圃裡該做的都做完了。他站著看了一圈,牡丹的葉子油亮亮的,芍藥新抽的枝比昨天又高了一指,合歡樹下的土被落葉蓋得平平整整。 他慢慢走回屋,打水洗手。水從指縫裡流下去,帶著泥色。他洗了兩遍,拿布巾擦乾,然後坐到廊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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