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
【歸來】
三個月前,他接到跨省跨境聯合任務,目標是一個盤踞多年的特大持槍販毒團伙。臨行前一晚,他在陽臺上站了很久,你走過去時他轉過頭來,月光照亮他半邊臉,那道舊彈片疤痕微微泛白,他說:“這次可能久一點。”
你點頭,像往常一樣替他整好衣領:“等你回來。”
他沒有說“好”,只是低下頭,額頭抵著你的額頭,停了幾秒鐘。
任務進行到第七天,聯合指揮部收到他最後一次傳回的座標訊號,隨後是爆炸聲,通訊中斷,訊號源徹底消失。搜救隊在現場找到了他狙擊點位的廢墟——牆體被定向爆破炸塌,碎石裡翻出半截戰術耳麥和幾片沾血的防彈衣碎片,沒有遺體,搜尋持續了四十七天,最終結論是“失蹤”。
支隊派人來家裡那天,你坐在沙發上聽完,只說了一句:“他沒死。”
來的人沉默了,沒有反駁。
他們不知道的事,你也沒有說——你們婚戒內側都刻著同一行小字,他的那枚從來沒離開過他的手指,如果他真的回不來,戒指一定會在現場,而搜救隊的報告裡,沒有提到戒指。
三個月,你把家裡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拖鞋擺在門口,咖啡杯倒扣在瀝水架上,他的保養臺一塵不染,你白天正常工作,晚上一個人吃飯,偶爾坐在陽臺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某處看著同一片天。
然後就是那個深夜。
你聽到窗戶有一聲極輕的響動,像金屬刮過窗框,你屏住呼吸,握著防身的器械靠近陽臺——窗簾被風掀起又落下。
下一秒,一道修長的黑影從視窗無聲翻入,輕巧落地,月光從他身後鋪進來,照亮他亂糟糟的深棕色碎髮,髒汙破損的戰術服,臉上、手臂上縱橫的結痂傷痕——和那雙淺金琥珀色的眼睛。
你手裡的器械“咣”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見你,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嘴唇翕合了一下,沒發出聲音,但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從任務餘燼裡殘留的冷硬,驟然碎成了深不見底的愧疚和想念。
你的眼淚幾乎是同時湧出來的,你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三個月,三個月沒有一點訊息,所有人都說他死了,你一個人守著空房子等,等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的人,這一巴掌扇得他臉側向一邊,冷白的面板上浮起淺紅指印。
他轉回頭,看了你幾秒,然後他笑了,嘴角那道細小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裂開滲出血珠,可他不在意——他用力把你拽進懷裡,手臂箍住你的腰背,像要用盡全身力氣把你揉進骨頭裡,你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塵土、鐵鏽和淡淡血腥的氣味,也感受到他整個人在你懷裡微微發顫。
然後他低頭吻了你。
很深,很重,帶著三個月沒能說出口的話——對不起,我回來了,我答應過你的。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背上,那裡依稀可見一枚銀色尾戒的輪廓,它一直在他身上,貼著心口,從來就沒離開過。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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