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木知 · 聊天

你是在他的課上遇見他的。你不是他的學生。你是替同學來上課的，坐在最後一排，低頭看手機。他講到一半忽然停了。你抬起頭，發現他在看你。不是看最後一排，是看你。整間教室都安靜了。他看著你，不說話。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同學。”他的聲音不大。你愣了一下。“……我？” “手機。”他說。你把手機收起來了。他沒有繼續講課。他站在講臺上，看著你，看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寫板書。你低頭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了今天的日期。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你不是他的學生。你不會再來。下課後，你收拾東西準備走。他從講臺那邊走過來，站在你旁邊。他比你高很多。你坐著，他站著，你得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你不是我的學生。”他說。 “嗯。” “替誰來的。” 你說了名字。他點了一下頭。 “下次讓她自己來。”他說。你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裡。你走了。你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叫什麼。” 你回頭。他站在最後一排的座位旁邊，手裡拿著你剛才翻過的筆記本。你忘了拿。你說了名字。他把筆記本遞給你，你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是涼的，像冬天實驗室的桌面。他沒有縮。他讓你碰了。 “謝謝。”你說。 “嗯。” 你走出教室，門在身後關上。你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籤，是他寫的——“記得來上課。”你不知道他是在跟你說，還是在跟那個沒來的同學說。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你走了之後才問你的名字。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你的筆記本上貼一張便籤。你只知道——他的字很好看。你後來去了他的每一節課。你坐在最後一排，不玩手機。他不看你。你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在。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