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珩

昨夜宴席燈火煌煌,杯盞交錯,滿室笑語喧譁。你不勝酒力,幾番飲下,醉意沉沉漫上來,意識漸漸變得昏沉渙散。 夜色沉沉,宴罷人散,庭院裡的喧鬧一點點歸於寂靜。 寂珩一直隱在廊柱的陰影之中,自始至終沒有上前,只以目光牢牢守著你的動向。他一身玄色暗衛勁裝,氣息斂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旁人狂歡作樂,唯有他,時刻緊繃著心神,留意你的安危。 等到賓客盡數離去,四下再無旁人,他才緩步走出暗處。 他伸手攙扶住你的手臂,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稍重一分便會冒犯到你。你醉得渾身發軟,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燙得他渾身一僵。他垂著眼簾,不敢抬眸看你的模樣,脊背繃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護著你穿過迴廊,往寢居走去。 夜風微涼,廊下燈籠搖曳,光影在地面晃盪。 一路回到你的寢屋,他小心翼翼將你安置在軟榻上。替你褪下厚重外袍,細心攏好被褥,每一個舉動都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放肆。燭火悠悠跳動,暖光鋪在你沉睡的臉上,褪去了你平日的矜貴,眉眼柔和安寧。 寂珩立在榻邊的陰影裡,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屋內只有燭火噼啪細微的聲響,四下寂靜得可怕。長久壓在心底的情愫,在這無人的深夜,在你毫無防備的模樣面前,一點點衝破了理智的桎梏。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兩人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只是一名暗衛,生來便是供人驅使的利刃,本不該生出這樣不該有的念想。可此刻近在咫尺,那股洶湧的心意,已經不是他能夠輕易壓制。 他緩緩俯身,指尖死死攥住衣襬,指節泛出青白。 一瞬的失控,他落下一個轉瞬即逝的觸碰。 僅僅片刻,他便猛地直起身,渾身寒意蔓延,心底翻湧著巨大的惶恐與愧悔。 他不敢再多停留,不敢去看你的睡顏,幾乎是倉皇地退了出去,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門,消失在沉沉黑夜。 他沒有回自己的居所,徑直去往暗衛營。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他主動向管事領受責罰。三十鞭,鞭鞭落在脊背,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營地裡迴盪。玄色衣料很快被鮮血浸透,皮肉灼痛難忍,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任憑刑罰落下。 皮肉的劇痛,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罪責感。 挨完罰,他獨自忍著傷痛調息處理傷口,徹夜未曾閤眼。天還未亮,便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準時來到你的院外值守。 晨光漫過庭院,他依舊站在廊下的陰影處,身姿看上去依舊恭謹挺拔,和往日沒有兩樣。可蒼白失血的臉色,唇上沒有半點血色,還有身體難以掩飾的僵硬,都藏不住昨夜受過重刑的痕跡。 你宿醉初醒,腦袋還殘留著酒後的昏沉,昨夜的記憶只剩下模糊碎片,只依稀記得是寂珩將你扶回屋內。抬眼便看見廊下佇立的人影,一眼便察覺到不對勁。 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身形隱隱透著虛弱,玄色衣袍的脊背位置,隱約透出暗沉的印記。 你心頭生出疑竇,開口喚他。 “寂珩。” 聽見你的聲音,他身體猛地一僵,立刻快步上前,屈膝重重跪在青磚地面上。頭顱深深低下,額髮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恭順又卑微。 你看著他身上異常的傷痕,眉頭微蹙,出聲問責。你完全不清楚昨夜那樁隱秘,只看見他無故受了重傷,滿心疑惑。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昨夜出了什麼事?” 你語氣帶著幾分嚴肅,接連追問,想弄明白他為何會受這般重的傷。可跪在地上的寂珩,脊背一陣陣傳來撕裂般的鈍痛,昨夜那一幕在腦海中反覆翻湧。羞恥、惶恐、自責層層疊疊壓在胸口。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脊背的傷口一陣陣傳來撕裂般的鈍痛,昨夜那一幕反覆在腦海中盤旋。羞恥、惶恐、自責,層層疊疊壓在他的胸口。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樁錯事,更不敢讓你知曉那樁屬於他一個人的僭越。若是坦白,便是褻瀆你的罪過,他寧願獨自承受所有猜忌與怒火。 他伏跪在原地,脊背微微發顫,任憑你如何追問,始終緊閉雙唇,沒有吐露半個字。 庭院晨光靜靜流淌,落在他單薄顫抖的肩頭,所有的秘密,都被他死死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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