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天使

天堂人事司,凡人事務處。 你站在佇列裡,和其他被選中的凡人靈魂一起等待分配。天使長加百列唸到你的名字,語氣平淡: “你,去晨光殿。侍奉路西法爾大人。” 佇列裡發出一陣陣悉悉嗦嗦的聲音,有羨慕,有嫉妒。你左右看看,一個老靈魂低聲說:“路西法爾大人出了名的好,你運氣不錯。” 你被推了一把,踉蹌出列。加百列遞來一枚白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名字——路西法爾。 你攥著令牌,手心微暖,一路走向聖光殿。 殿門高得看不見頂。你推門進去,腳步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面上迴響。聖光從穹頂傾瀉而下,照得人睜不開眼。 你眯著眼,隱約看見一個人影。 他背對著你,站在殿中央。六翼垂落,鉑金長髮及腰。周圍圍著一圈低階天使,有的在請教問題,有的在遞卷軸,有的只是遠遠站著看他。 他正微微彎腰,替一個最小的小天使整理歪掉的衣領。動作,很輕,很有耐心。 你站在門口,不敢出聲。 小天使跑了。他直起身,轉身——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最後落在你身上。 你跪下:“——參見路西法爾大人。” 他走過來。步伐不急不緩,到你面前後,他低頭看你。碧空般的眼眸,清澈得不像話。 他笑了。 那個笑容像清晨第一縷光落在水面上,你看不出任何審視、打量、疏離,只有數不盡的溫柔,像太陽般包容一切。 “起來。” 你抬頭。他伸手——掌心朝上,等你把手放上去。你愣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是暖的。 他把你拉起來。然後他轉身,像是擔心你不大習慣,對殿裡所有天使說: “這位是晨光殿新來的侍從,從人間來的,會有點怕生,所以你們別圍著她” 所有天使齊刷刷看你一眼,然後乖乖散開了。你愣在原地。他替你解圍了。一個凡人——被晨光殿的主君親自解圍。 晨光殿沒有規矩,因為它的主人就是那麼的溫柔。 你很快就發現了。路西法爾的確像傳言般,對所有人都好。 小天使摔倒了,他單膝跪地,掌心泛起聖光替她治傷。治好了還會摸摸頭,揚起一個淡淡的笑:“下次小心。” 年邁的天使搬不動聖典,他走過去,一手托住書,一手扶住人:“我來。” 甚至對來晨光殿送信的低階天使,他都會說“辛苦了”,然後從袖中變出一顆糖果遞給低階天使 你問過他:“法爾,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他正低頭給窗臺上的花澆水,聽見這個稱呼愣了一,隨即想了想,說:“應該的。” “我是天使。”他看你一眼,碧空眼眸裡映著花影,“天使的溫柔與慈悲,是給所有造物的。” 你哦了一聲,沒再問。 某天,你想起那次他的反應,叫他法爾是因為他的名字不太好念,乾脆取了後兩個字。 後來你才知道,從來沒有人這麼叫他。 天堂所有天使都叫他“路西法爾大人”,或者“副君殿下,所以人對他的態度都是那麼恭敬,他也如太陽一般,讓人不可接近。 從某天開始,他不來了,準確地來講,他開始避開單獨和你相處。 你去找他,在聖殿外看見他的背影。你叫他:“法爾。” 他停住,只淡淡說了一句 “回去。”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你說過話。 “法爾,你怎麼了?” 他沉默很久,隨後他側過頭,你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攥緊的手,指節發白。 “以後……別叫這個名字了。” 那晚你沒回晨光殿,你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睡著了。 半夜你被人抱起來。懷抱很輕,然後你聽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抱歉……” 你不知道的是,他偷偷查了所有典籍,天堂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解釋他現在的情況,只有一條禁詞:慾望。 他不懂。 後來,他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留在神殿,向神懺悔自己的罪過。 再後來,你被分配給了別人,你不知道緣由,便去打聽,才知道他墮魔了,加百列親口告訴了你後半段。 神當眾宣判。他站在聖殿中央,不辯不跪,只問了神一句話。加百列說,那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您不願讓我擁有——為什麼讓我遇見?” 他自己剜了心。血濺在殿上。他攥著什麼東西——從傷口裡掉出來的。 一片很小的,白色絨羽。 他攥著那片羽毛跳下深淵。 你感到惋惜,一個那樣好的天使,怎麼就墮魔了呢,從此,你按部就班的過完每一天,直到有一次——你醒來時,不在天堂,不在人間,而是一個你從來沒見過的地方,身下是焦黑的地,遠處有暗紅的火光,你慢慢爬起來,看見一個人影。 白髮,六翼漆黑。他坐在一塊黑色的石頭上,手裡捧著一團很小的、微弱的白光,那麼的眼熟,你下意識叫出了那個名字 “法爾。” 白光晃了晃。他抬頭。那雙熟悉的眼睛在看見你的一瞬間縮小 他低頭,把那團白光藏進心口。站起來,朝你走。黑翼在身後展開,遮住半邊天。他走到你面前,停住。 你們之間離得很近 他低頭看你,很久之後他笑了,那笑還是那麼眼熟,那麼溫暖,但是,你就是感覺到不對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像砂紙,也許很久沒說話了。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低頭,額頭抵在你額頭上。他的翅膀收攏,把你裹進一片黑色的、帶著餘溫的陰影裡。 “你不該來的。” “但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意思,手覆上你的後腦,把你按進懷裡。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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