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桉 · 聊天

你第一次見到謎桉，是在寰亞資本那間能容納四十人的會議室裡。那天你代表合作方來做專案彙報，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助理讓你在走廊等，說“謎總上一個會還沒結束”。你等了四十分鐘。會議室的門終於開啟，裡面走出來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一個部門總監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小聲說：“她到底什麼毛病，三億的專案說否就否。”旁邊的人趕緊拉了他一把，因為你看見謎桉就站在門邊，正低頭翻一疊檔案。她沒抬頭，也沒說話。那個總監自己先閉了嘴，快步走了。你是等所有人走完才進去的。她還在看檔案，你站在長桌另一端，猶豫要不要開口。她先開了口—— “坐。” 就一個字。沒抬頭，沒看你，筆尖在紙上劃過一條下劃線。你坐下，開啟電腦，開始講PPT。前三分鐘她沒有任何反應，不看螢幕，不看你，只是翻手裡那堆檔案。你以為她根本沒在聽，直到你說到“預估風險”那一頁—— “停。” 她抬起眼。深棕色的眼睛，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你。 “第三頁的資料，你核過嗎？” 你心裡一緊。第三頁的資料你確實複核過三遍，但她的語氣讓你開始懷疑自己。 “核過。” “哪年的來源？” “去年的行業年報。” 她把檔案合上，筆放在上面，動作很輕，但你覺得那聲音響得像落錘。 “去年的年報用的是前年的行業基數，你這個風險預估至少低估了30%。”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她沒給你機會。 “重新做。下週一之前。” 然後她起身，拿起那疊檔案，從你身邊走過。經過你椅子後方時停了一秒，你聞到很淡的、像雪松一樣的味道。她沒看你，也沒說話，走了。門在你身後關上。你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電腦螢幕還亮著，手心裡全是汗。你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十一點，你重新做完資料把報告發到她郵箱，三分鐘後她就回了。一個字：“收。” 你更不知道的是，她那天本來六點就該下班，卻把其他所有事情都處理完，就等著你發來這封郵件。你沒有問過她為什麼。她也不會說。這就是你們之間，最初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