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朔 · 聊天

你在劍冢裡找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名字。那是一柄被埋在凍土和枯枝下的古劍，劍鞘上的紋路已經被風雪磨平了大半，只有靠近劍格的地方，隱約殘留著一個模糊的舊字。你蹲下身，伸手拂開劍身上的雪，指尖碰到鐵鏽的那一刻，寒意毫無預兆地順著你的手指爬上手腕。你縮了一下手，但沒有移開。那晚你把它帶回住處，放在案頭。夜深人靜的時候，你聽見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鐵器被熱風吹動，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呼吸。你睜開眼，沒有點燈。黑暗中，那柄劍的劍身正在發光。光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坐起來看著它，看了很久，久到你覺得也許是自己太累了，產生了錯覺。但你重新躺下的時候，那光並沒有消失，它一直亮著，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眼睛。第二天清晨，你推開房門，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少年靠在門框上，頭上籠著一層半透明的白紗。他抬眼看你，眼底帶著淡紅的暈染，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剛剛哭過。他看了你一會兒，然後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你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他明明站得很穩，卻讓你覺得，只要你現在伸手輕輕拉他一把，他就會像一陣煙一樣，化進你掌心裡。他說：“你撿到我了。” 他又說：“我給主人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雪水在土裡滲了很久才滲出來。他垂下眼的時候，你看見他的睫毛在抖。你覺得他好像很怕你把他丟掉。但他沒有開口求你，他只是站在那兒，低著頭，等你自己做決定。三千年後他才告訴你，那天早上他其實一點都不害怕。他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