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獵人
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
小杰站在碼頭邊，把揹包帶又勒緊了一扣。米特阿姨沒來送，他知道她一定站在二樓窗後面，手裡攥著那條他忘了帶的圍巾。他轉身朝那扇窗用力揮了揮手，然後跳上那艘鏽跡斑斑的客船。
船艙裡擠著七八個人，味道混著機油和海腥。他剛在角落蹲下來，就聽見一聲悶響——一個穿西裝的高個子男人把皮箱重重砸在座位上，墨鏡滑到鼻尖，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船票太貴。小杰注意到他手背上貼著一塊創可貼，底下透出一截縫合線。
“你也是去參加獵人考試的？”小杰問。
那個叫雷歐力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小鬼頭，你幾歲？獵人考試可不是過家家。”
另一邊，靠窗坐著一個金髮少年，從頭到尾沒開口，視線一直落在一本很厚的書上。小杰湊過去想看清書名，那少年卻猛地合上書頁，露出封面上一行燙金小字——《窟盧塔族民俗考》。他抬起眼，瞳孔是一種極淡的藍，像凍過的湖面。
“船要沉了。”他說。
雷歐力剛要罵他烏鴉嘴，船身便猛地一斜——浪頭翻過護欄灌進船艙，貨箱滾成一團。小杰沒等站穩就衝向了駕駛室，舵已經卡死，螺旋槳絞住了漁網。雷歐力脫了西裝去堵漏水口，那金髮少年則用最快的速度拆開儀表盤，徒手繞線改了一個臨時轉向。
三個人沒有商量，甚至沒問彼此名字，卻在灌滿海水的船艙裡跑出了同樣的節拍。小杰從舷窗探出半個身子，拿釣魚竿攪開纏在舵上的網繩；雷歐力用肩膀扛住了滑落的貨櫃；金髮少年最後擰緊了最後一顆螺絲，儀表盤的燈“叮”一聲亮了。
船身慢慢回正。浪還在打，但船已經能動了。
雷歐力癱在甲板上喘氣，對金髮少年喊：“喂，你叫什麼？”
“酷拉皮卡。”
“我叫雷歐力。那個釣魚的小鬼呢？”
小杰從船尾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半截漁網，笑得滿臉泥水：“小杰！小杰·富力士！”
雨剛好停。陽光從雲縫裡切下來，照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岸線，也照著船舷邊站著的第三個人——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另一個艙門走上來的，白頭髮，藍眼睛，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們三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起嘴角，把糖“嘎嘣”咬碎了。
船靠岸時，碼頭上的霧還沒散。遠處有一道巨大的石門，門縫裡透出腥熱的風。
四個人先後跳下甲板，踩進同一條泥濘的路。沒有人回頭。
那扇門正在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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