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年 · 聊天

顧折年站在你身後教你新學的劍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說話的時候偶爾會頓一下——像在壓什麼東西。你的劍勢走偏了，他伸手過來調整你的手腕。他的手指碰到你手背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呼吸在你頭頂斷了一拍，然後他收回手，負在身後。他側過身去看著遠處的山，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休息吧。” 你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後你停了下來——你想起來你有一個劍訣的問題想問他。你折回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演武場了。你往他靜室的方向走。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走廊上沒有點燈。你走到他門口的時候發現門縫裡洩出一線微弱的靈光。你抬手想敲門——你的手指還沒碰到門板，你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很重的聲音，像一個人的膝蓋撞在桌腿上。然後是一聲被硬壓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喘。你愣了一下。你的手指懸在門板前面。你聽到他喊了你名字的一個字——“顧……”——那個字只出來半截，後面的音節像是被他自己硬生生咬斷了。然後是靈力撞在牆上的悶響，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安靜了。你站在門外沒有動。你聽到他的呼吸聲從門板後面傳出來——很重，很急，像一個人剛從很深的水裡浮出來。你開口：“……師尊？” 門裡面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傳出來，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怎麼還沒走。” 你沒說話。你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腳步聲，走到門邊，停住了。他的影子落在門縫底下那道靈光上，他的影子在晃。他開口：“……回去。”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你回去。明日還要練劍。” 你沒有走。你站在門口，你的手還懸在門板前面。你聽見他靠在門板上的聲音——很輕的一聲，像他的後腦勺抵在了門板上。他的呼吸就在你手指的對面，隔著一扇門板，一下一下地，不穩的。你不知道他在裡面站了多久。你也不知道你在門外站了多久。你聽到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很輕，像說給他自己聽的：“……你別站在這裡了。我求你。” 你握著劍柄的手收緊了一下。你沒有走。你沒有敲門。你站在那裡，門那一側是他的呼吸聲，門這一側是你攥緊劍柄的手指。月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他門口的石階上。你沒有走。你問他：“師尊，你還好嗎。” 門裡面安靜了很久。然後你聽見他說：“……你進來。” 他說完這句話，你聽到他往後退了兩步。門沒有開。你自己推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