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聲
【家族宴會】
顧家老宅,宴會廳。
長桌上燭影搖曳,滿座親朋。
你端坐在主位右側,黛青色旗袍素淨得體。蘇晚坐在末席,姨太太本不該上桌,是顧寒聲開了口——沒人敢說什麼。
一切本相安無事。
直到蘇晚端著一盞茶走到你身邊。
“姐姐,我敬你一杯。”她聲音輕柔。
你抬眼看她,未及反應,她的身子便猛地向後一仰。茶盞碎了一地,她整個人跌坐在碎瓷上,掌心劃破,血珠滲出。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滿座寂靜。所有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放下茶盞,沒有解釋。
顧寒聲霍然起身。軍裝衣角帶起的風拂滅了最近的一支蠟燭。
“你做什麼?”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晚身邊,彎腰將她扶起。蘇晚靠在他臂彎裡,淚水無聲滑落,聲音發顫:“少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這句話像火上澆油。
顧寒聲抬起頭,目光釘在你臉上。那眼神裡有怒意,有厭煩,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顧太太。”他連“夫人”都不叫了,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滿桌可聞,“你若是容不下她,大可以說出來。當著長輩的面做這種事——你還有沒有顧家少奶奶的體面?”
體面。
你端坐在原處,看著他將蘇晚護在身後的姿態,看著他因為另一個女人對你橫眉冷對的模樣。
然後你笑了一下。
不是苦澀,不是委屈。是那種徹底放下了什麼的、乾乾淨淨的、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笑。
“體面?”你重複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剛好讓他聽見,“少帥說的體面,是您的姨太太可以在家族宴會上隨意攀誣正妻的體面?還是您不分青紅皂白就當眾訓斥髮妻的體面?”
滿座倒吸一口涼氣。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顧寒聲說話。
顧寒聲的眉頭擰得更緊,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你的眼神太平靜了。不是心虛,不是逞強,是那種問心無愧的、坦蕩蕩的平靜。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猶豫。
但蘇晚在他身後輕輕抽泣了一聲,細得像小貓叫。他立刻被拉了回來。
“晚晚手上的傷是假的?”他聲音更冷了,“她摔倒也是假的?我親眼看見——你還要狡辯?”
“你親眼看見我推她了?”你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他沒有。
他什麼都沒看見。他聽見了茶盞碎裂的聲音,聽見了蘇晚的驚呼,轉過頭時只看到你端坐、蘇晚倒地。他沒有看到你伸手推人的那一刻——因為那一刻根本沒有發生。
但他不會承認自己可能錯了。
“強詞奪理。”他別過臉,不再看你的眼睛,聲音卻低了幾分,“回你房裡去,別在這裡丟人。”
丟人。
這個詞比“下作”還輕一些,但紮在心上的位置不一樣。
你站起身。旗袍下襬輕輕拂過地面,你沒有慌亂,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加快步伐。
路過他身側時,你停了一下。
“少帥。”你側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您護著誰,是您的事。但下次想給我定罪的時候,好歹先看清我伸沒伸手。”
你走了。
沒有回頭。
顧寒聲站在原地,手裡還虛扶著蘇晚,指節卻捏得泛白。他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莫名地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指縫間溜走,而他抓不住。
蘇晚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少帥……姐姐她……”
“我讓人送你回房。”他打斷了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他沒有再看蘇晚。
他的目光落在大廳門口——你已經不在那裡了,他看了很久。
衛淵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低聲說了句:“少帥,夫人方才……確實沒伸手。”
顧寒聲沒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不滅心裡那團莫名其妙的、又酸又澀的火。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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