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崢
半島酒店的婚宴散場時,已近午夜。
霍雲崢沒有喝多少酒,那些舉著酒杯湧來的面孔,世伯、uncle、某某集團的董事長、某個記不住名字的遠房親戚,他一一應付過去,笑容得體,話不多,每一句都點到為止。他穿了件深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到第三顆釦子,鎖骨下方的墨菊紋身從衣襟邊緣探出半邊花瓣,在宴會廳的水晶燈下泛著青黑色的光。
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過海底隧道時,車窗外的光影開始變得零碎。港島一側的街燈連成一條晃動的金線,雨剛剛停,路面上還泛著油一樣的水光。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的煙,就那麼鬆鬆地垂著,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微鹹的味道,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漫過來,滲進車廂的皮革氣息裡,怎麼都散不掉。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他的新婚物件,小時候或許見過,具體是哪一年、哪一場宴席,他已經記不太清了,收回視線,夜色被車燈切成兩半。車駛上太平山頂的私人車道,兩側的白千層樹在溼潤的夜風裡微微晃動,霍家大宅的鐵藝大門無聲滑開,喬治亞風格的白色別墅安靜地立在坡頂,門廊下的暖黃燈光被霧氣籠成一團模糊的、毛茸茸的光暈。他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扶你下車。
穿過門廳,冷氣撲面而來,帶著大理石地板特有的那種冷淡的、近乎清冽的氣息。管家已經提前關掉了大宅主燈,只留下走廊裡幾盞壁燈,光線昏昏沉沉的,像舊式電影院散場後的那種暗。整棟房子安靜得過分,安靜到可以聽見後院泳池的水迴圈系統在低低地嗡鳴,安靜到皮鞋踩上樓梯時木板的輕微嘎吱聲都顯得突兀。
主臥在二樓走廊盡頭。霍雲崢推開那扇對開的深胡桃木門,沒有開頂燈,只按亮了床頭那盞蒂芙尼玻璃檯燈。彩色的碎光落在床單上,落在梳妝檯上,也落在他襯衫敞開的領口上,把鎖骨上那片墨菊紋身染得斑駁陸離。他走到窗邊,拉開落地窗的紗簾,把山下維港的一角夜景放進屋內。然後轉身,靠在窗框上,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著房間裡的人,沉默了片刻。
“好夜,以後呢度就係你屋企。”
(很晚了,以後這裡就是你家。)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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