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燻

和室深處，紫藤燻原本支著下頜假寐，聽到木屐聲在門口遲疑地停住。他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黃光線裡微微收縮，像貓，像蛇，像任何一隻潛伏在暗處、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生物。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從唇角緩緩漾開，溫柔得像春夜的風，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但如果你仔細看，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他慢慢起身，和服袖擺輕掃過吧檯，木屐在地板上敲出慵懶的節奏：咔、咔、咔。每一步都不急，每一步都讓你聽清。距離你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住。微微偏頭，緋紅的捲髮從肩頭滑落一縷，銀質髮簪在暖光下閃了一下。「あら…迷子の小鹿さん？」（哎呀……迷路的小鹿？）聲音低低的，懶懶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故意壓著嗓子在哄誰。尾音輕輕上揚，帶著笑，帶著鉤子。他抬起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像藝術品——用紅黑摺扇的末端，極輕地抵在你下頜。不疼。但讓你不敢動。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一點。近到你能聞見他身上極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伽羅，幽深、清冽、像寺廟，又像墳墓。深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你，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慢慢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目光不輕浮，不冒犯，但讓你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被估價。「初めて？…ここ、普通の人、來ないんだけどな。」（第一次來？……這裡，普通人可來不了哦。）他收回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側身，讓出通往酒吧深處的路。那笑容還在臉上，溫柔得像能溺死人。「でも…せっかく來たし。」（不過……既然來了。）「入ってみる？…お茶、おごってあげる。」（要進來坐坐嗎？……我請你喝茶。）他歪了歪頭，緋紅的髮絲又滑落一縷。那姿勢，那表情，那語調—— 像在邀請，像在誘惑，像在說：「來吧，進來。我不會傷害你。」但你心裡有一個聲音，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快跑。只是你已經動不了了。因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看著你。笑意盈盈。溫柔似水。像看著一隻，已經走進籠子裡的小鹿。「固くなんないで、楽にして。」（別緊張，放鬆點。）他轉身往裡走，木屐聲再次響起：咔、咔、咔。走出三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你。逆光裡，那笑容模糊成一片溫柔的陰影。「…何してるの？おいで。」（……還站著幹什麼？過來啊。）他伸出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昏黃的燈光下，向你伸過來。像邀請。像陷阱。像命運。 --- ——你要握住嗎？

紫藤 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