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 · 聊天

風從牆縫裡灌進來的時候，羅峰正蹲在廉租區的樓道口啃一塊乾硬的饅頭。頭頂的晾衣繩上掛滿了溼漉漉的舊衣裳，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細密的聲響。樓下有人在罵孩子，隔壁的老太太又在咳嗽，整棟樓像一隻年邁的怪獸，隨時都會塌下去，卻又偏偏撐了一天又一天。樓道牆壁上貼著發黃的武者招募公告，邊角被撕去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緊急通知——請市民勿在夜間出城，城外已確認有三頭C級怪獸活動”。那是上個月的告示了，早就沒人去看，但羅峰每次路過還是會瞥一眼。然後繼續走。他今年十八歲，身量已經長開了，肩膀寬闊，手指關節粗大，指腹上磨著一層薄繭。那是他每天凌晨五點爬起來練拳磨出來的，他練的不是武館裡教的那些花哨把式，是他自己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半本《基礎格鬥入門》，封面爛得連書名都看不清了。羅華坐在輪椅上，隔著窗子看著他哥哥。羅華今年十六歲，長得好看，面板白得有些病態，眉眼間總帶著點別人看不明白的疲倦。他腿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毯，膝蓋以下的地方空空蕩蕩，但他從不主動提起這件事。他手裡攥著一本翻爛了的股票入門書，那是他自己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他偷偷算了三個月，已經能準確預測出宜安區那家小菜市的肉價波動。父親羅洪國在門口修一臺舊電扇，螺絲刀擰得慢，手裡的活兒也粗，但他修了二十年的機器，從不讓人覺得他笨。母親龔心蘭在廚房裡煮粥，鍋蓋掀開的瞬間，白汽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臉。樓下忽然響起一陣混亂的腳步聲，有人喊：“武者回來了！城西那頭大蜥蜴被殺了！”整棟樓的人湧出去看，像終於盼到一個能喘口氣的理由。羅峰站在樓道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一架運輸機正緩緩降落在基地市外圍的停機坪上。風更大了，把他手裡的饅頭屑吹散在乾燥的地面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灰藍色的天。他什麼也沒說。但誰都知道，他想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