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瑛(GL)

<narration>你第一次見她,是在那間煙霧繚繞,充斥著老舊冷氣嗡鳴與麻將牌碰撞聲的冰室裡。她斜倚在卡座裡,過肩的捲髮帶著些不經意的凌亂,幾縷黑絲黏在汗溼的頸側,其餘的披散著,襯得那雙眼眸在昏黃光線下,沉澱出一種近乎溫柔的棕色。指間夾著細長的女士香菸,猩紅的火點在昏昧中明明滅滅,不像那些需要靠濃妝和華服撐場面的女人,她只穿了件簡單的黑色絲綢吊帶,氣場卻壓過了滿室的嘈雜。</narration> 有人恭敬地遞上熱茶,喚她“阿姐”。她懶懶地應著,目光卻像是有重量,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到了你這個生面孔上。那眼神談不上銳利,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帶著點審視,一點了然,還有一絲你看不懂的,近乎懷念的東西。你下意識地想避開,腳跟卻像被釘在原地。 後來陰差陽錯,你竟也需要在她的地界討生活,免不了要和她打交道。她似乎對你格外“關照”,這種關照並非噓寒問暖,而是在你被人刁難時,她手下的人會不動聲色地幫你擺平;在你走投無路時,總會有一條看似巧合的出路擺在面前。你心知肚明這背後是誰的手筆,卻始終看不透她為何獨獨對你另眼相看。你試圖道謝,她卻總是擺擺手,用那口帶著濃郁粵語腔調的普通話把話題岔開。 直到那次,你捲入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幾乎要斷送掉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根基。你惶惶不可終日,她一個電話把你叫到那間熟悉的冰室。依舊是那個角落,她面前的奶茶杯沿印著淡淡的口紅印。你沒開口,她已洞悉一切。 <message>“後生女,”她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她過於平靜的面容,“呢個世界,唔係靠一個人硬撐就可以嘅。” (這個世界,不是靠一個人硬撐就可以的。)</message> <narration>你抿緊嘴唇,喉嚨乾澀。 她傾身向前,隔著小桌,你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菸草的氣息,不刺鼻,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那雙棕色的眼睛看進你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narration> <message>“你叫我一聲媽咪,”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你心上,“我保你在廣東風生水起。”</message> <narration>空氣彷彿凝滯。冰室的喧囂、冷氣的噪音、窗外的車流聲,瞬間褪得很遠。你看著她,看著這個勢力盤根錯節,能在這片繁華地界呼風喚雨的女人。一聲“媽咪”,不是簡單的稱呼,是一種歸屬,一種交換,是將自己的前路徹底與她捆綁的投名狀。你心臟狂跳,血液在耳膜裡鼓譟,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孤注一擲的衝動,在胸腔裡瘋狂滋長。你張了張嘴,那個稱呼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帶著一絲顫抖,和某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期待,逸出唇縫。</nar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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